Wednesday, April 18, 2012

整肃薄熙来与依法治国

薄熙来遭整肃事件充满了戏剧性,其中包括重庆市公安局长叛逃未遂、薄妻涉嫌谋杀英国商人等,听起来就像是间谍惊悚片中令人难以置信的情节。我们可以把这部影片叫做《锅匠,裁缝,薄熙来》(Tinker, Tailor, Bo Xilai)(《锅匠,裁缝,士兵,间谍》是一部谍战片——译者注)。不过,中共决定不把这一极具破坏性的事件解读为肮脏的阴谋,而是解读为一场道德剧,或许可以叫做《薄熙来的七宗罪》(Bo’s Seven Deadly Sins)。

在中共宣布停止薄熙来担任的中央政治局委员职务、并以涉嫌谋杀逮捕薄的妻子后,中共喉舌《人民日报》在一篇评论员文章中表示:“我国是社会主义法治国家,法律的尊严和权威不容践踏。不论涉及到谁、职位多高,只要触犯党纪国法,都要严肃处理、决不姑息。”

这番话听起来很坦率——谁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但是,在一个司法严格说来不独立的一党制国家,法律究竟是什么?众所周知,中共党员适用的是一套规则,其他人适用的是另一套规则。在这种情况下,中共怎么能够泰然自若地谈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中共领导层以如此公开的方式整肃自己人,充分表明薄熙来对它的权威构成了多大的威胁。整肃薄是使以往看似平稳的领导层换届回归正轨的无奈之举。但是,这起引发中国公众密切关注的事件暴露出,中共上层内部存在着严重分歧,这种分歧可能会在10月份新一届政治局常委上任前加剧。

中共之所以诉诸“法治”,一定程度上是为了以此为借口赶薄下台,更重要的原因则是想借此重申自己的合法性。薄熙来事件以及公众普遍感受到的党员腐败,已经严重损害了中共的合法性。把薄熙来及其妻子的案子归为刑事案件、把自己打扮成至高无上的法律维护者,对中共来说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毕竟,薄熙来曾受到不少民众的欢迎。他在重庆发起的“打黑”运动武断而粗暴,包括快速行刑和使用酷刑。但他给自己发起的这场圣战赋予了维护法律和秩序、根治猖獗腐败的色彩。这或许是一种私自主持正义(vigilante justice)的行为。不过,任何类型的正义在中国都很稀缺。

所以,重新占领制高点对中共来说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人民日报》那篇评论员文章对法律和党纪的概念未作明确区分,我们从这个迹象中就可体会到这层意义。该文称,“人民群众从中看到了我们党维护党纪、依法治国的坚强决心”——听上去似乎党纪和法律是一回事。

龙洲经讯(GaveKal Dragonomics)董事总经理葛艺豪(Arthur Kroeber)表示,和25年前相比,中国社会现在可谓非常注重规则。如今,有更多的日常事物是按既定规则处理的。但他指出,规则体系的随意性依然很强。“大家都明白,中共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这在中国可谓众所周知。这就是为什么中共官员能够没收或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购买农民的土地。外资企业也明白这一点。正因为这一点,外企的技术有时才会被白白偷走,外企高管才会面临以国家安全法为借口的骚扰。

这种随意性既是中共生存的必要条件,也损害了其形象。中国公众心里很清楚,薄熙来并不是唯一一个滥用职权的太子党。中国充斥着特权阶层及其后代逍遥法外、炫耀日益增长的巨额财富的故事。被拉下马的党员可能并不是最严重的罪犯,而是盟友最少或最能威胁中共表面团结的人。

就在薄熙来被停止政治局委员职务的同一天,中国总理温家宝试图引用悠久的传统为中共的合法性提供佐证。他援引《论语》中的话说:“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这番话是他对新当选香港特首的梁振英(Leung Chun-ying)说的。香港也充斥着对于商业腐败和滥用政治权力的指控。香港领导层也必须努力重树道德上的权威性。

薄熙来的民粹主义和私自主持正义有可能使中共失去合法性。正如他现在明白的那样,这是违反中国法律的。

译者/何黎

中菲南海再起纠纷

菲律宾周二表示,它已向中国提交一项新的抗议,理由是中国据称在南中国海的斯卡伯勒浅滩(Scarborough Shoal,中国称黄岩岛——译者注)骚扰一艘菲律宾籍考古船,此举可能延长两国之间已持续一周的海上对峙。

引发此次海上僵局的事件是,上周一艘菲律宾军舰企图以涉嫌在菲律宾水域非法捕鱼为由扣留8艘中国渔船。后来,这艘菲律宾军舰、中国渔船和一艘中国海监船离开斯卡伯勒浅滩,使僵局有所缓和。

但是,一艘菲律宾海岸警卫队(PCG)船只和两艘中国海监船现在陷入又一场对峙,这一次是围绕上述考古研究船。该船是菲律宾政府的国家博物馆与法国某基金会的一个联合项目的一部分,目的是测绘该地区的古代沉船遗骸分布。

菲律宾外交部发言人表示,马尼拉方面在周一下午向中国大使馆递交了抗议书。此前,上述中国海监船靠近菲律宾考古研究船,要求其离开斯卡伯勒浅滩。发言人劳尔•埃尔南德斯(Raul Hernandez)表示,这一新的事件是“中国在我方辖区进行持续侵入和非法活动的一部分。”

中国驻马尼拉大使馆表示,这艘考古研究船需要先获得北京方面的许可,才能在中国所称的“黄岩岛”地区从事考古活动。中国大使馆在一份声明中表示,“黄岩岛”地区的确有一艘中国古船的遗骸,其所有权归中国,根据相关的国际公约和中国法律,不得到中国政府的许可就进行打捞活动是非法的。

马尼拉的国家博物馆馆长杰里米•巴恩斯(Jeremy Barns)表示,这艘考古研究船在斯卡伯勒浅滩作业已有3周,而原计划在该地区停留大约一个月。他表示,该船仍在原地,即便中方船只已警告其离开。“船仍在那里。菲律宾海岸警卫队正尽力保障该船,”他表示。

巴恩斯表示,他认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以该地区“共同海上历史”为主题的一个研究项目,竟被卷入中国与菲律宾的外交争端。“我们认为该地区处于一条古代贸易航线上,我们已发现了中国、亚洲其他国家乃至西方国家沉没船只的初步迹象,”他表示。

尽管提出了新的抗议,但菲律宾外交部长阿尔伯特•德尔罗萨里奥(Albert del Rosario)表示,马尼拉方面无意使僵持局势升级,并呼吁中国与菲律宾一起将这场纠纷提交联合国解决。“全世界都知道中国的舰船和战机比菲律宾多得多,”他在一份声明中表示。“为了寻求斯卡伯勒浅滩问题的和平解决,我们完全有意谦恭地邀请我们的中国朋友与我们一起将其提交国际海洋法法庭(ITLOS)。”该法庭是裁决海事主张的联合国机构。

菲律宾政府以往曾邀请中方将纠纷提交国际法庭解决,但中方始终拒绝,坚持要在双边框架内解决此类纠纷。

译者/和风

Tuesday, April 17, 2012

朝鲜失利带给美国机会

朝鲜上周五早间的导弹发射或许是一次令人难堪的惨败,但这几乎无助于掩盖奥巴马团队中深深的不安之感。

2月份时,奥巴马政府曾试探性地要与平壤方面接触,而今,看着这种努力随着一阵短暂的浓烟一道灰飞烟灭,奥巴马政府发现自己成为了共和党人的抨击对象。有望问鼎总统的米特•罗姆尼(Mitt Romney)指责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幼稚天真”、“缺乏能力”,“不该对朝鲜做出让步”。

然而,朝鲜遭遇的失败带来了一些机遇。过去18个月中,奥巴马外交政策的一项重要变化,如他所说,是外交“中心点”的变化——通过采取外交及军事行动,重新彰显美国在亚洲地区的领导权,并牵制中国的野心。而朝鲜恰恰为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机会。

过去两年中,中国在亚洲受到了越来越多的猜疑,之所以有这种变化,原因往往在于它有时在某些地区的强势举动,譬如在南中国海。但实际上,部分亚洲国家转向北京对立面的一个主要原因在于中国与朝鲜的密切关系(两国在60年前的朝鲜战争中建立起了这种亲密的关系)。

几年前,当金正日(Kim Jong-il)的病情逐渐恶化时,北京方面实际上意识到,它必需支持金家王朝的统治,否则,一个亲美的朝韩统一国家将出现在它的边界。自那之后,当朝鲜击沉一艘韩国战舰,以及接下来对一座岛屿发动炮袭时,北京只能保持沉默。如今,它又不得不目睹朝鲜再一次试射弹道导弹,而且还不排除今后进行核试验的可能。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朝鲜的所作所为都有违中国的利益。而部署导弹防御体系的想法正得到越来越多人的支持。

在朝鲜进行发射活动的两周前,五角大楼高级官员马德琳•克里登(Madelyn Creedon)表示,美国希望在亚洲发展某种区域性导弹防御系统。这种导弹防御系统曾在欧洲引发强烈争议。

她指出,其他参与国家将包括日本、韩国和澳大利亚——这些国家是美国在该地区最为亲密的盟国,同时就目前来看,中国已成为这些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

这一想法并不新鲜,但朝鲜进行的弹道导弹技术实验却为它提供了更大的发展动能。在朝鲜第一次试射后,十余年来,日本一直在构建自身的导弹防御系统。如今,在美国提供的技术帮助下,日本已拥有数艘“宙斯盾”战舰。

韩国则不太愿意掺和到美国的体系中,它公布了自己的防御系统计划,以中程导弹为防御对象。不过,首尔方面最终可能仍要依靠美国提供有关导弹动向的情报。

对于美国推进部署导弹防御系统的新举动,中国表达了不满与愤怒。《环球时报》(一份带有民族主义色彩的报纸,与《人民日报》属同一家主管单位)上周警告说,“亚洲接下来或许会出现一轮恶性军备竞赛”。

北京方面清楚,美国及其盟国只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朝鲜身上,它们的另一部分注意力集中在中国及其迅速发展的导弹能力上——包括DF-21d反舰导弹,这种导弹因其具备攻击航母的潜在能力而被誉为“航母杀手”,而航母是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力量投射的核心。

美国海军作战部部长、海军上将乔纳森•格林纳特(Jonathan Greenert)上月表示,如果有朝一日美国需要击落中国的导弹,它将考虑调动该地区的“宙斯盾”巡洋舰。上周,这些“宙斯盾”巡洋舰正密切注视着朝鲜的一举一动。从长远来看,美国海军希望今后能通过配备大型舰载激光武器来执行这一任务,同时,动用一系列干扰设备来迷惑并“戏弄”对方发射的导弹。

导弹防御计划的众多批评者对它是否能起到应有的效果提出了质疑。但虽然有这样的疑虑,也尽管中国的经济影响力日渐增长,该想法还是进一步拉近了美国与其亚洲盟友之间的关系。

金正恩(Kim Jong-eun)只上台四个月就不把一位美国总统放在眼里,但他也为奥巴马提供了一个机会,一个巩固美国在亚洲地位的机会。

译者/何黎

明胶恐慌:从酸奶到小笼包

上周不过是中国家庭主妇生活中的又一周:先是酸奶中加入了用旧皮鞋提炼的明胶,然后是茶叶受到农药的污染,现在又有新闻报道称,甚至“神圣”的小笼包(一种很小的蒸包,是上海的标志性食品)可能也被掺进了危险的添加物。

上周伊始便有多家中国报纸报道称,生产商正利用由旧皮鞋提炼的工业明胶为新款“固体”酸奶增稠。在中国,几家当地乳品公司生产的这种酸奶受到了极大的欢迎。酸奶产品以前都是用来喝的,而不是用匙舀着吃的。

然后,绿色和平组织(Greenpeace)的一份报告称,就连中国人引以为豪的茶叶也受到了过多残留农药的污染。

现在又轮到了小小的包子。上周五,上海市民一觉醒来,就看到官方媒体上的报道否认深受上海人喜爱的小笼包里添加的是食用明胶而不是家制猪皮冻。在大多数上海人看来,如此否认恰好说明小笼包出了问题,因为他们毕竟被欺骗性的政府新闻管制“教育”了几十年。

住在上海的外籍人士——他们当中许多人爱吃小笼包——可能更希望小笼包里放的是食用明胶,而不是“猪皮冻”。但老上海人表示,猪皮冻是制作正宗上海小笼包的一种关键配料。官方媒体称,猪皮必须切成小块,然后放入开水中煮上几个小时,冷却后才做成皮冻,可以添加到小笼包的馅中去。如果不这么做,做出来的可能只是包子,但不能成为小笼包。

事实上,小笼包添加明胶一事可能更主要地反映了一种普遍的明胶恐惧,而不是真正的小笼包危机:周一关于酸奶中加入明胶的报道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了一阵恐慌,很可能引发了周五关于小笼包使用明胶的报道。

中国官方电视台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的一位新闻节目主持人发了一条微博,警告消费者不要食用固体酸奶,因为一份调查发现“内幕很可怕”。这条微博引起了公众对酸奶的恐慌。

后来他删除了相关微博,而中国乳制品工业协会(China Dairy Industry Association)理事长宋昆冈在官方媒体上否认了这一说法。但周五,当地超市的货架上摆满了没卖出去的固体酸奶,表明消费者可能仍然对明胶感到恐惧。

宋昆冈表示,乳品生产厂家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向酸奶中添加被禁的工业明胶。不到四年之前,中国有数十万儿童因配方奶中添加三聚氰胺而生病。在这样的国家,上述说辞可能很难平息公众的担忧。

中国乳制品行业一直以来都大胆妄为,而不论正确与否,许多消费者都认为该行业不会让几双旧皮鞋挡住多赚一些利润的道路。

译者/何黎

宗教:中国富人的安定剂

最近一项针对中国最富有人群的调查显示,这些人中信教者的比例高达50%,其中三分之一宣称信仰佛教。

在中国各地,许多古代宗教场所正在重建,变成道教或佛教胜地。就连中国共产党似乎也不再希望看到中华民族继续信奉无神论。与其说宗教是大众的精神鸦片,不如说它是中产阶级的安定剂:资本主义让中国富起来了,如今它正在让中国变得有信仰。

最近去江西农村时,我偶然碰到当地正在修建一座新寺庙——这种偶遇在中国经常发生。中国各地都在兴建寺庙,这被认为有利于发展旅游业(也有利于保持政治稳定)。这座寺庙建在道教(中国的主要宗教之一)灵宝派祖山——阁皂山上。

这项工程耗资7亿元人民币(合1.11亿美元),占地200亩(合13公顷),由一位拥有道观管理学MBA的道长主持。我不经意地走进工程所在地,当时正在举办一项仪式,一名穿着蓝袍的道人手持一份印刷精美的投资简介(介绍该寺庙工程)匆匆赶出来,告诉我工程款项来自信徒和“投资者”的捐助。宗教与现金流管理艺术水乳交融:在阁皂山,人们甚至不屑于假装把信仰和生意分开。

阁皂山过去的主要寺庙名叫“大万寿崇真宫”。早在中共破除四旧之前,这座庙宇就已多次被夷平。但在中国,大多数前往宗教场所朝拜的香客都异常坦率地表示,他们崇拜的是钱,不是德。大多数人祈求的是现世的健康和财富,只要是号称能让人发财、长寿的神坛,他们都愿意朝拜。而尽管中国在官方口径上仍然信奉无神论,但地方政府正花费数十亿元人民币,以保证有充足的场所供民众朝拜。

过去15年间,中国道观数量增加了两倍以上,达到5000座。每个地方,只要有山,只要有哪怕那么一点点信仰佛教的历史,就在大举投资发展宗教旅游业。中共的想法似乎终于与历史上几乎所有执政集团达成了一致:宗教能赚钱,还能让民众闭嘴——有什么理由讨厌它呢?

基督教资本主义

对不起卡尔•马克思(Karl Marx),不过,促使中国出现宗教复兴的主要因素,是拥有太多钱的富人信教求心安,而不是底层民众寻求麻醉剂、以缓解贫穷带来的痛苦。

中国富人百科全书——胡润百富(Hurun Report)的创始人表示,他很惊讶地发现,最近对中国拥有600万元人民币以上个人资产的富人的调查显示,这些人中有30%信仰佛教,7%信仰基督教,3%信仰伊斯兰教。

中国一些最著名的富豪纷纷宣称自己有宗教信仰,包括房地产开发商、SOHO中国(Soho China)的张欣(巴哈伊教徒),玖龙纸业(Nine Dragons Paper)董事长、屡次荣登中国女首富之位的张茵(佛教徒),体操项目奥运冠军、中国最著名运动品牌创始人李宁(佛教徒)。据中国官方媒体报道,2010年位列中国房地产开发商首富的王健林,去年承诺拿出10亿元人民币重建南京一座佛寺。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中国的企业家之都温州,据说多达三分之一的商界人士是基督徒——在不带任何“解放神学”色彩的前提下,中国共产主义对基督教采取宽容的态度。资本主义令中国的所有宗教都实现了奇迹般的发展,但其中最令人瞩目的就是基督教。

没有人知道中国有多少基督徒——估计的数字从2000万到1亿不等,但不难看出,有朝一日中国大陆可能成为世界上基督徒人数最多的地方。也没有人知道中国有多少佛教徒或道教徒——有人估计佛教徒有3亿。对一个直到几十年前还禁止人民信仰宗教的国家而言,如今的情况跟过去是倒过来了。可以肯定,中国还会兴建许多崭新的古庙。

用iPad修行

日前的《上海日报》(Shanghai Daily)报道,一所新的佛学院将利用iPad等现代辅助工具传授佛学知识。显然,这种做法是为了“挑战人们对佛教徒的刻板印象”——禁欲主义。谁见过手持投资简介、会玩iPad、抛弃禁欲主义的僧侣?如果这也算信教,谁还需要无神论?

译者/何黎

中国为什么需要宪政改革?

【编者按】FT中文网今日与中国天则经济研究所合作推出“天则横议”专栏。天则经济研究所是中国最有影响力的民间智库之一。“天则”语出《诗经》,“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引自《易经》“文言”,“乾元用九,乃见天则”,意为“合乎天道自然之制度规则”。“横议”源自《孟子•滕文公下》,“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 意为知识分子纵论时政。本专栏由天则经济研究所研究人员轮流撰写。

近年来,在中国,因强拆而导致的社会冲突愈演愈烈,尽管国务院、司法部和公安部都三令五申禁止强拆,然而强拆事件却屡禁不绝。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一个规则,如果没有惩罚违规者的强制性手段,就等于没有。那么,为什么没有有效的惩罚手段呢?这就是中国今天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宪政问题。所谓宪政问题,就是一个社会的基本原则问题,就是这个社会应该遵循什么样的基本原则,以及如何遵循。在今天,尽管前一个问题,即用文字描述的宪法原则和法律框架还存在很多问题,但更重要的,是后一个问题,即如何在这个社会中实施这些规则的问题。

为什么实施宪法和法律会成为一个问题呢?这是因为宪法和法律首先约束的,不是一般老百姓,而是公权力机构和被委托掌握公权力的人。正是这些人才最有可能和最有能力违背和破坏社会的基本原则。而在中国现实的政治结构中,执行宪法和法律的部门,即行政部门,却处于独大地位,立法机关和司法机关实际上是行政部门的附庸,它们不可能起到约束行政部门的作用。而行政部门自己,只要我们假定它们是由理性的经济人组成的,就不要期望它们会自动约束自己。

中国现有的行政部门主要是由执政党主导的。由于其一党执政的地位,它倾向于不受外部力量制约的结构,以期更为便利地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为了使这样的政治结构具有合理性和合法性,它提出了这样的假说,即这一执政党“有自我纠错的能力”,这一执政党的党员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天生有着自觉的道德约束,已经不受理性经济人规则的支配,所以不需要外部力量的监督。

然而,在执政党的历史中充满了颠覆这一假说的事实,例如,正是被描绘成执政党道德楷模、不受外在制约的领袖人物,实际上犯了最严重的错误,成千上万的人,包括执政党自己的许多高级干部,为此付出自由、尊严和生命的代价。中共中央也在总结“文化大革命”的经验教训时强调,要保证党的领袖人物的活动“处于党和人民的监督之下”。这就等于承认,即使是执政党本身的领袖人物也会犯错误,也要有外部力量的监督,遑论其他党员。

更不用说,这一假定在逻辑上存在着悖论,在现实中则成为反对执政党本身的利器。在逻辑上,如果说执政党无需受到外部力量的约束,就意味着执政党的领导机关无需受到执政党全体党员的约束,进一步意味着领导机关中的领导人无需受到领导机关的约束。由于任何组织都是由具体的人来治理和运转的,所以,作为个体的领导人就有可能不受约束,做出有悖于该组织初衷的事情来。这正是“文化大革命”给中国执政党带来的深刻教训。

在另一方面,这种假定又形成了自上而下的同构结构。如果全国层次的执政党及其领导人可以不受外部力量的约束,地方层次的执政党及其领导人,也会在他们的“疆域”中,除了受党中央的节制外,不受其它外部的约束。然而,只要在全国层次的执政党不受约束而形成的基本规则(如出现政策或工作错误及出现腐败时压制媒体报道)在地方层次或部门层次的执政党中实行,就会同样掩盖错误和腐败。但这样一来,就损害了全国层次的执政党的长远利益,即长久执政。因为地方执政党的错误和腐败必然会直接损害当地民众的利益,如强拆所造成的恶果一样,却打着执政党的旗号。这就会严重损害执政党的政治声望,从根本上动摇执政党的政治合法性。

在全国层次的治理中,执政党和中央政府也要分成部门处理不同方面的事务。当不受外部制约的部门制定不同领域的政策时,就会倾向于本部门及行政体系利益集团的利益最大化,而不顾及这种倾向会损害全国人民和政府全局的利益。如教育部门顽固坚持教育资源配置和高考的地域歧视,国土部门长期执行损害农村集体土地产权的政策,甚至中央银行也在实施着损害存款人利益、而有利于国有银行和央企的货币政策。这些将部门利益凌驾于全国利益之上的作法所带来的损害是宏观的和普遍的,如普遍的教育不公平、普遍的对农村居民的歧视和对他们财产权的侵犯,以及普遍的行政部门的恶行和腐败,从而有比地方政府偕越权力更为严重的后果。这使得执政党对社会的治理成为负面的因素,造成中国社会的宪政崩坏。

作为全国层次的执政党,虽然在形式上可以通过严肃党纪惩罚下级执政党组织及其负责人,但这样一来就违反了它自己的原则,即它可以不受外部约束。一旦它依据法律和党纪追究下级党组织及其负责人的过错,就更会突显它自己所犯的同样的错误。它自己也会在理论上被追究,尽管可能当下没有人有实际的权力追究它,但究竟让它理不直、气不壮。尤其是,当现任的执政党领导人不如前几任那样具有权威性时,就会出现各个方面和各个地方的不受约束的公权力机关,滥用公权力侵犯民众财产和利益的现象就会到处泛滥。党中央和中央政府的指令就无人理睬。这就出现了僭越政治。

这种执政党无需受到外部约束的理论,最终会使执政党本身无法约束自己,也会蒙蔽执政党和中央政府领导层的眼睛。因为压制人大代表的自由竞选,干预司法使之不能公正裁判,限制思想界的批评之声,阻碍传媒和民众对行政部门的监督,最终都在最高决策层面前营造了一个虚假的社会,在这里,他们的每一项政策都是“英明正确的”,受损害民众的声音变成了对执政党的称颂之声,社会的紧张“被和谐”了,最致命的错误,如扶持垄断国企和强征农民土地的作法,变成了所谓“中国优于美国”的特质…… 这无异于将执政党推到“盲人骑瞎马”的危险境地。

由于执政党和中央政府对形势的严重误判,以及行政部门和地方政府的偕越政治,导致了政府与民众之间的紧张。近几年来,导致生命损失的恶性事件时有发生,民众对行政部门的反感也渐成干柴烈火;有时出现的反抗行动,如反对强拆的活动,却经常被行政部门夸大为有政治意味,从而诱使中央政府对他们滥用公共暴力压制民众的行为采取宽容态度,甚至将“维稳”作为更高的政治目标,以致为了“维稳”可以进一步采取违反宪法和法律的手段,或者滥用暴力,或者花钱消灾;这都更进一步地加剧了社会的不稳定。

一旦“维稳”变得更为优先,相关的行政部门,即所谓“强力部门”就会更为不受约束和无所顾忌。因而就可能以“维稳”的名义,不受法律约束地去侵犯民众的产权甚至生命权利,种下仇恨和动荡的种子。这又进一步被认为是不稳定因素,从而使执政党和中央政府更为依赖于强力部门,更没有力量去约束它们,最后就有可能受制于、甚至受害于它们。这可能会使暴力因素在政治中占有更重要的位置。

爱德华•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中,讲述了罗马皇帝因惧怕政敌的刺杀和民众的反抗而过于倚仗禁卫军的故事。最后本来用来保卫皇帝的禁卫军却可以决定皇帝的生死。这时暴力成了谁可以当罗马皇帝的基本规则。令人震惊的是,当禁卫军杀害了一个罗马皇帝后,竟然拍卖罗马帝国的皇位。更为荒唐的是,竟然还有人买。但是这个买下罗马皇位的人没坐几天皇位,就又被禁卫军杀了。这个故事说明,仅靠暴力统治不仅对民众是一种犯罪,对统治者本身也是一种危险。

解决上述问题的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实行宪政改革。所谓“宪政”,就是依据基本原则的社会治理。这些基本原则既可以表现为宪法文本,也可以表现为主导社会的主流文化传统,如在传统中国的儒家传统。正如梁漱溟所说,儒家经典——四书五经就是传统中国的宪法。这些基本原则是生成所有法律以及政策的基础,或者被称之为制度的制度,规则的规则。对宪政的实施就表现为,当一项法律或政策违反了宪法原则时,就要有一种有效的机制加以阻止,甚至要惩罚违宪的当事机构或个人。

由于宪政原则是规则的规则,所以是最应珍视和最应受到捍卫的规则。因为一旦有人违反了宪政原则,由此派生的法律和政策就不会公正和有效,甚至会变成公权力管理层利益集团损害社会和公众利益的工具,最后导致社会的动荡甚至崩溃。所以有宪政意识的执政集团都会不惜代价地保卫宪政原则。

如二十世纪60年代,在美国民权运动时期,亚拉巴马州的州长华莱士坚决反对黑人青年进入大学,他动用了几百名本地警察挡在学校门口,当时的美国总统肯尼迪就下令当地的国民警卫队直接归联邦政府管辖,并由国民警卫队的士兵护送黑人青年入校。这实际上是一次美国联邦政府与州政府之间用暴力的直接对抗,目的是捍卫美国的宪法精神,即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提出的,所有的人不分种族、肤色、贫富和性别的平等权利。

实际上,任何一个组织内部也要有一个基本的宪政原则。在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中,曾经有过张国焘拥兵自重,违反党中央的“北上”战略,以军事领导人的身份命令全军 “南下”,甚至自立“党中央”的紧急关头,当时的党中央尽管在军事实力上远不如张国焘,但仍不惜冒着以两万中央红军对抗八万四方面军的巨大危险,顶住了他的压力,维护了“党指挥枪”这一在当时党内看来正确的宪政原则,才使红军不至沦为没有原则的军事集团。

可见,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政治家,都会在维护基本原则上不惜代价。如果说,市场经济制度下的政府要“无为”,那是指的不要干预市场和与民争利,那么在维护宪政原则上,就要大有作为。这是因为,政府作为的对象不是一般老百姓,而是同样拥有公权力的各级机构。只有真正在维护宪政原则上大有作为了,才能在市场和社会上无为。因为限制住了地方政府和行政部门对市场和社会的干预甚至侵犯,才能保护住公民和企业的产权。

所以,进行宪政改革,并不一定首先意味着轰轰烈烈的修宪运动,而是使出维护宪法和法律的果断措施和霹雳手段,对明显违反宪法和法律的地方政府或行政部门的行为加以制止。这可能首先包括,对那些运用当地警力进行强拆和压制公民维权行为的地方政府,要直接将当地武装警察置于中央政府的统辖之下,并直接弹压该地地方政府滥用公共暴力的行为。对于不遵守法律和中央政府命令的地方政府和行政部门的负责人,要直接将其撤职,并令其永远不得担任公职。

从另一个角度说,宪政改革的起步也不意味着要经历多么复杂的政治程序,因为既然宪政改革的主要目的就是限制行政部门和地方政府,对于有着宪政改革自觉的执政党领导人来说,就再简单不过了,因为这无需经过其它机构的批准,直接在政府的行政体系中进行改革。如国务院可以直接清理各部门和地方政府中违反《宪法》和法律的行政条例,对行政部门和地方政府中违反宪法和法律的负责人直接予以惩罚。这会非常迅速地带来焕然一新的宪政局面。

当然,最艰苦的宪政改革就是要限制执政党自己。但是如果承认,执政党的成员也是凡人,对执政党自己的约束就对执政党的长久执政有利。因为近几年的事实愈来愈清楚地证明,不受约束的执政党会以甚至批评者都惊讶的速度腐败和崩溃下去。滥用公权力强夺民间财产的行为已经遍地开花,几近疯狂。这从根本上颠覆了执政党的政治合法性。只有执政党主动地提出并实施约束自己的制度,才能从根本上扭转这一局面。这就意味着,要将执政党真正(而不是口头上)置于宪法之内,而不是宪法之上;反映在宪政框架上,就包括:

——按照《宪法》、《选举法》和《人民代表大会组织法》的规定获得人大席位,并在人民代表大会中推行执政党的政治主张;

——在《宪法》中明确规定,中国公民有权依据宪法提起诉讼,并设置相应的宪法法院;

——取消执政党对司法体系的直接干预,并将执政党置于宪法和法律之下,即执政党可以被诉;

——真正执行《宪法》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的条款,这意味着对任何违反这一规定的行政部门及其负责人予以惩罚。

这意味着,要让民众直接或间接地监督执政党,让司法体系独立于执政党和行政部门,实行表达自由原则。实际上,对表达自由的压制是对执政党及其领导人的损害,这不仅扭曲了执政党领导人所获得的信息,使其做出错误判断;而且长期处于虚假的信息环境中,会损害人的心理,使其不能正确面对外界的批评,也就不能及时纠正执政党的错误。这就会损害整个执政党。因而,对表达自由的压制除了暂时掩盖当下领导人的错误以外,对执政党没有一点儿好处。《贞观政要》有言,“人君有过失,如日月之蚀,人皆见之。”执政党领导人犯错误,就会影响到所有民众的利益,从而不可能掩盖得住。

宪政改革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将所有的人都纳入宪政原则规范的范围之内。这在哲学上就毫无问题的,因为一个普遍适用的原则,当然要适用所有的人。并且越是身居政治高位的人,尤其是要受到宪法约束。对于人类社会来说,最大的政治问题是,既要由具体的个人代表社会进行具体情境下的决策并且实施,又要保证用制度弥补该个人所必不可免的弱点和缺陷。做到这一点,一方面是将通过公共决策确定的宪政原则,作为任何居于政治高位的个人都不能加以增减的最高原则,一旦出现该个人违反甚至侵犯这些最高原则时,就存在着有效机制将其制止;另一方面,则要在该个人履行其职责时,制度化地对其咨询、建议和审查,使其在宪政原则的框架之内做出最好的决策并实施。

说到底,对于一个社会来说,由什么人来执政,就是一个宪政问题。《尚书》有言,“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如果一个政治集团将人民利益和社会利益放在第一,时刻准备承担责任和改正错误,用全部心身投入到公共服务中去,才可能具有政治合法性;如果将自己的利益放在民众与社会利益之上,执政只是为了利用公权力牟取自己的私利,就不具有政治合法性。《论语》记载,尧对舜说:“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如果不能尽职尽责,却利用手中的公权力侵夺民众财产,让他们变得穷困,就不会得到上天的俸禄了,即不再有政治合法性了。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到了现代,宪政民主制度既可以给执政党提供什么是民意和宪政原则的真实信息,又是判断一个政治集团是否适于执政的政治正当程序。遵循这一制度,一个政治集团就可能成为执政党,即使不能直接执政,也可以在立法机关和社会监督方面发挥重要的政治作用,更重要的是,可以作为执政党的竞争者迫使执政党选择更为有利于社会和民众的政策。这样,一个政治集团就可以“万岁”。如果执政党不积极推动宪政改革,它最终就会被改革。

最后,当然,一个真正将人民与社会放在自己前面的执政党,必然要超越自己。结成政党只是推行美好政治的工具,而不可能高居政治之上。如果政党利益与人民和社会的长远利益发生冲突,就应放弃政党利益。然而正因如此,这个执政党才可能长久。老子说,“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本文编辑刘波bo.liu@ftchinese.com)

Monday, April 16, 2012

索尼难扭颓势

索尼公司是日本电子工业的骄傲,现在却陷入巨亏泥潭。公司新CEO已有一揽子复兴计划,但目标看上去很难实现。

中国扩大人民币浮动幅度获各方好评

中国决定放松一部分汇率管制,从周一起扩大人民币汇率日浮动幅度。此举受到各方欢迎,被视为迈向最终允许人民币汇率自由浮动的重要一步。

从本周起,人民币兑美元交易价相对于当日官方中间价的日浮动幅度由0.5%扩大至1%。

分析师们预计,中国央行在未来几个月内仍将保持人民币汇率稳定,作为针对全球经济不确定性的缓冲,但扩大浮动幅度之举将为未来由市场力量(而非政府)决定汇率打下基础。

北京方面希望有朝一日实现人民币国际化,使其在全球舞台上与美元和欧元分庭抗礼。扩大浮动幅度意味着中国向这个目标走近了一步,尽管中国仍需推行风险较高的其他改革、放开资本账户。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表示,此举是“中国央行提高人民币汇率弹性的一个重要步骤”。

美国财政部称,此举如果实施得当的话,将“有利于中国、美国乃至全球经济”,但补充称“有必要取得进一步的进展”。

迄今中国汇率形成机制一直相对简单。中国央行自2005年起采用交易区间来引导人民币汇率“爬行盯住”美元。央行在每日早上市场开盘前设定汇率中间价,然后在全天不时干预汇市,以使汇率保持在规定的浮动幅度内。

尽管每日有涨有跌,但近年来人民币相对美元稳步走高(年升值幅度达5%至7%),只是在全球金融危机期间暂停了一段时间。

扩大浮动幅度后,人民币汇率应当变得更难预测。但北京方面并不会很快放弃控制汇率。相反,它希望拓宽其所称的“汇率形成机制”。

它希望参考一篮子主要贸易伙伴的货币(美元、欧元和日元等)来调节人民币汇率。在实践中,人民币汇率对美元依赖程度最大。

美国银行-美林(Bank of America Merrill Lynch)经济学家陆挺表示,扩大浮动幅度将允许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出现更大的“双向波动”,使人民币转向基于篮子货币的弹性汇率具有可行性。

马利德(Richard McGregor)补充报道

译者/和风

弹性汇率应对经济下行

人民币再成中外焦点。

中国央行宣布从4月16日起,银行间即期外汇市场人民币兑美元交易价浮动幅度由千分之五扩大至百分之一。每日银行间即期外汇市场人民币兑美元的交易价,可在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对外公布的当日人民币兑美元中间价上下百分之一的幅度内浮动。外汇指定银行为客户提供当日美元最高现汇卖出价与最低现汇买入价之差,不得超过当日汇率中间价的幅度由1%扩大至2%。

距离上一次人民币波动幅度调整,也就是2007年5月,时间已经接近5年,而人民币汇率改革呼声颇高,外界一直期盼突破;同时,本次调整增加幅度从上次的千分之二增加到千分之五,这一积极信号超出市场预期,不少分析人士表示人民币步入双向浮动时代,虽然这一标题过去几年已经多次占据新闻头条。

事实上,这一举措可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一直以来,业内不乏扩大人民币波动幅度的呼吁,笔者亦曾经在年初(参见《“跌停”之后,人民币往哪飞?》)撰文指出,人民币波动幅度过低使得人民币汇率备受外界压力,也是人民币频频“跌停”的直接原因之一,建议“加大汇率双向波动区间,促进人民币汇率弹性,譬如可以从当下的千分之五扩展到千分之十五”。

其次,此时增加人民币汇率波动范围,也暗合今年以来的金融改革路线演进。年初,中国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深化利率市场化和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央行行长周小川今年也曾在《中国金融》上撰文指出要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这一方面可视为中国监管层对于汇率改革的最新部署,另一方面也解读为对既有原则的再度重复;不过,近期温州等地金融实验区开放以及QFII投资额度扩大,都使得外界对于金融改革提速的期望加大。

诚然,人民币自由浮动是人民币汇率改革最终目标,但路径必然是渐进与谨慎并存,这一目标的实现必然不是短期可以达成。也正因此,选择这一时机加大人民币浮动区间,除了外界热议汇率改革提速之外,也可视为对于实体经济下行的回应。

2012的经济形势从开局就难言乐观,年初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2012年定调是 “稳中求进”,“两会”期间也首次将GDP增速调低到8%以下;饶是如此,实体经济的下滑速度仍超过政策预期。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最新数据,一季度中国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8.1%,对比2011年四季度数值为8.9%,这一回落程度超出市场预期;同时,更值得注意的是出口下滑,一季度增长由过去的两位数下滑到7.6%。

回头来看,比起浮动空间大小,人民币变化趋势与方向意义更为重大,毕竟以前千分之五的空间事实上也未曾用足,而人民币中间价定价也不乏偏颇之时。回到一个基本前提,人民币汇改并不简单等于人民币升值。眼下经济疲软之下,人民币适当加大波动,不仅有利于释放海内外升值压力,也使得监管者、决策者、市场参与者等等各种角色组成的生态能够接纳人民币汇率已经到达或接近达到合理水平,这或也就是温家宝总理在“两会”期间表态“人民币汇率可能已经接近均衡汇率”的题中之义。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 作者微薄http://weibo.com/xujin1900

敬答茅于轼先生:劳动是第一产权

我的《茅于轼与中国自由主义的误区》发表后,引起了茅于轼先生和李华芳先生的反驳。首先,我对茅于轼先生之雅量表示由衷的敬意和感谢。这是一场迟到的辩论。在我看来,自由主义者之间如果仅仅是互相追捧、回避公开的交锋,就恰恰违背了自由主义的原则,并导致思想懒惰。茅于轼先生的回应,无疑为公民社会中健康的思想交流开了一个好头。

另外我还欣慰地发现,茅于轼先生对于自己过去的一些说法进行了修正:“财富是企业家、工人(甚至还有政府等)共同创造的,缺了谁都不行。”这比过去在媒体上广为报道的他的言论要稳妥得多。不过,我们之间的理论分歧并没有完全弥合。对此展开讨论,对中国市场经济的发展仍然有重大的意义。

我与茅于轼先生的分歧,在某些方面也许仅仅是侧重点不同。茅于轼的理论,针对的是计划经济时代“劳动创造财富,资本家剥削”的教条。我强调的则是劳动价值在市场规则与自由主义中的意义,认为不能因为过去的极左势力过度追捧“劳动创造财富”,就因此贬低劳动创造财富的重要性。为了明快地说明问题,我不妨举三个例子:

一、在文革中,政府号召全民挖防空洞。这就是茅于轼先生所讲的那个时代的中国人“不怕苦,不怕累,战天斗地,但是财富没有创造出来”的现象。

二、企业为了利润违规造假,生产了大量毒牛奶,导致消费者中毒死亡。在这种企业里工作的劳动者,似乎也没有创造财富。

三、因为企业的错误决策,导致产品滞销赔本。比较典型的例子是美国的三大汽车公司,在九十年代和本世纪初盲目生产耗油的SUV大型车,最终赔得一塌糊涂,导致政府用纳税人的钱救助。在这个赔本阶段为三大汽车公司工作的工人,似乎并没有创造财富。

按照基本的市场规则,当你的劳动不创造财富时,你就不应该得到回报。但在我看来,在上述三种状态下,劳动者都应该享受回报。这里的基本理由就是“劳动创造财富”;政府和企业家则在摧毁劳动的价值。否认这种劳动的价值,反而导致了计划经济的长期祸害。文革时之所以能够动员那么多人挖防空洞,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挖得起”,劳动无值,政府在这样折腾时基本上可以不计人力成本。这里的种种理论问题,自然涉及到洛克关于产权的劳动理论。

顺便需要提及的是,李华芳先生批评我讨论中国问题非要讲到洛克和辉格党,“更多是穿越带来的喜感”。这让我大惑不解。李先生的文章明确地说,米尔顿-弗里德曼自由奖主要的评价标准是对自由的贡献,而非经济理论上的成就。我深有同感,才对茅老表示祝贺。我们这一代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成长起来的自由主义者,确实受益于茅老这一代的启蒙。他在八十年代的贡献当然应该受到隆重的承认。但是,我文中讨论的是本世纪的问题。自由主义在中国的展开已经不能再靠八十年代那样的标语口号了。同时,自由主义本身也是个充满矛盾的传统,需要一代一代人的努力进行厘清和发展。茅老这样的开拓者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中,几乎不可能有机会去研读洛克和辉格党等等。但是,洛克在西方被公认为自由主义的思想鼻祖。“光荣革命”时代的辉格党,也可以说是西方第一个以自由主义为意识形态的政党。我们讲自由主义已经讲了三十多年,我辈有着茅老那代人当初无法想象的研究条件,但在关于市场经济和自由秩序的讨论中却几乎鲜有提到洛克者,这本身就是我们这代人的失职。如今我提出这个问题,竟让李先生这位有机会到美国读研究院的自由主义者有“喜感”,这难道不是中国自由主义的悲哀吗?

事实上,恰恰是李华芳先生误解了洛克的劳动理论。洛克的学说在西方被称为“财产的劳动理论”(labor theory of property)或“所有权的劳动理论”( labor theory of ownership)。洛克并没有如李先生描绘的那样大谈人们在“自然状态”下的劳动不创造价值。“自然状态”是霍布斯学说的核心理念。洛克恰恰试图有针对性地提出一套不同的理念,用“劳动”来界定产权的起源。在宪政保护下的自由之所以能在西方确立,民主之所以能够成为市场经济的稳定政治框架,都和洛克的这一理论有着重要的思想姻缘。

洛克的劳动产权学说,主要是在其《政府二论》中阐述的,所遵循的是带有神学色彩的自然法(或自然权利)传统。在洛克看来,自然资源是上帝赋予人类整体的。那么,在什么时候可以把上帝赐予人类整体的资源分割下一部分作为某位个人的财产呢?那就是劳动。人的劳动,使其努力物化在其所利用的自然资源中,形成自己的财产,并且享有产权。换句话说,人首先拥有自己,进而拥有自己的劳动。这是人的“自然权利”。人的政治权利,即我们所谓的“自由”,也是由此而来。

这些简单的“常识”,在学理上演绎、论辩会变得非常复杂,也有许多矛盾之处。这些已经超出本文的范围。但是,这一简单的理念完全可以应用到我和茅于轼先生的分歧之中。茅于轼先生说“企业家创造财富,工人则未必”(茅老在其他场合中则说“劳动则未必”)。这当然并不违反常识。比如,一个神经病人摧毁了自己的房屋,这也算劳动,但不仅“未必”创造财富(除非这套房子马上要拆迁),反而摧毁了财富。我们同样也可以说“劳动(工人)创造财富,企业家则未必”。这也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大量实证。大家都可以这样各取所需、各持己见,无休无止地扯皮下去。但是,人们往往忘记了:茅于轼先生在此提出的理论问题,并非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能够找到的某个个例,而是“市场规则的基本预设”究竟是什么。

在我看来,以“劳动未必创造财富”作为市场经济或一个社会制度的基本预设是非常危险的。在这种预设下,政府还是可以把你抓去挖防空洞,虽然最后证明毫无用处,但政府也并不觉得怎么对不起你:“本来你的劳动就‘未必’创造财富,让你多运动运动至少对身体有好处吧。”但是,如果我们以“劳动是第一产权”作为市场经济的基本预设,整个游戏规则就必须改变:人拥有自己的劳动。这种劳动创造了财富和产权。当政府或企业希望利用这些劳动时,就必须对之进行购买。这样,政府挖几天防空洞就会因为支付不起劳动成本而破产。企业家也则不得不为自己的愚蠢经营而埋单,而不是把失败的后果转嫁给劳动者。

茅于轼先生说:“工人的劳动未必创造财富是不错的。只要看改革前,工人农民累得要命,不怕苦,不怕累,战天斗地,但是财富没有创造出来。原因是没有市场,特别是没有企业家。工人农民的劳动用错了地方。而改革后我们的劳动减少了,财富反而增加了。关键的一点是有了企业家组织生产要素,用低成本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并销售到最需要的地方去。这些都不是工人农民做的事。”这段在八十年代让我们听了鼓掌的话,现在则有了重新检视的必要。改革前工人农民的劳动没有创造财富,首先不是因为没有企业家,而是因为工人农民没有拥有自己的劳动,或者说他们的劳动所创造的财富和产权没有被承认。那年月政府禁止的并不仅仅是交换。你在自留地里耕种自己食用粮食蔬菜的权利也被剥夺了。而最先突破这种规矩、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经济起飞奠定了制度基础的,是小岗村的18位普通农民通过“联产承包”、“多劳多得”建立起的对劳动最起码的所有权或产权,而非茅于轼先生所谓的“企业家”。

在我看来,一旦建立了劳动这第一产权,承认他们拥有自己劳动所创造的财富的正当权利,即他们的基本“自由”,许多工人农民就马上会变为“企业家”,穷人也就不会成为自己办不了事的人。也就是说,每个劳动者都是拥有产权的人,也都是拥有自由的人。这些产权、自由,最终都会不断地创造财富。茅于轼先生把这些劳动者用“企业家”和“工人农民”来区分,并强调一个重要一个不那么重要,实际上反映了他的“自由主义”依然跳不出中国两千多年来“君子”、“小人”的士大夫传统。他在本质上还是位“士人”。这种“士人”的等级观念,和西方自由主义传统中“自然权利”的普世价值有着深刻的冲突。茅于轼先生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讨论财富问题时功利性的局限(或者说中国传统中“实用理性”的局限),距离西方“自然权利”传统对“人”的那种高度抽象化的观念有多远;也没有意识到这种距离恰恰是中国自由主义必须超越的障碍。

以上这些讨论,最终还是要落实到对中国的现实意义的问题上。茅老指出:“薛涌生活在市场经济环境中,没有必要再去讲市场如何重要,要讲的是劳动的重要性,鼓励诚实的劳动。但是在中国很不相同。中国的市场制度还摇摇晃晃,不解决建立市场的根本问题,劳动还可能被滥用。大炼钢铁,轰轰烈烈,误用劳动的场面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在中国需要强调的不是劳动如何重要,而是市场和企业家如何重要。薛涌批评我有失片面,我愿意接受。这个片面是中国的环境造成的。在中国这个具体环境中,更应该强调的是市场和企业家在财富创造中的作用。劳动创造财富早已强调过了。需要让大家知道的是市场和企业家的作用。”对于茅老的雅量,我再次深表敬意。不过,我仍然有若干保留,愿意与茅老和其他批评者分享。

首先,我和茅老对中国的“国情”有着非常不同的判断。如上所述,在八十年代,我会为茅老的言论鼓掌。因为那时大家被计划经济的意识形态洗脑三十年,正需要这样的启蒙。八零后九零后则是完全不同的一代人。根据GlobeScan在2010年对15个主要国家的民调(International public opinion on the free market),基本上认同自由市场优越性的人在总人口中的比例,最高的是德国,其次是巴西和中国,都接近70%;美国的这个比例仅为59%,日本还不到50%。也就是说,中国公众是世界上最相信市场的一族。从国内媒体和网络上我们也能感受到:中国公众反对的不是市场,而是不公正的“市场”。所以,八十年代式的市场启蒙大致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现在对于学界的挑战,是怎样兑现市场的承诺。

在我看来,在当今的中国,对市场经济的最大威胁未必来自于左派,不是来自“仇富”情绪,而是来自于权贵资本主义的不公正竞争。这种竞争的最大受害者,就是普通老百姓的劳动所创造的财富和产权。利用自家门脸经营的夫妻店被政府大笔一挥而为“开发”让路,小商贩被城管暴打,打工者讨不到薪……这都是每天在发生的事情。这些事情之所以发生,就在于劳动的产权不被尊重。我毫不怀疑,茅于轼先生本人对这些现象同样有着极大的义愤。遗憾的是,他和许多经济学家,很少从市场、产权的角度讨论这些问题。如果把这些小民百姓通过劳动所创造的财富和产权都加起来,中国对私有财产的侵犯(即正当劳动所得的被剥夺)主要发生在富人中还是穷人中?应该优先保护哪里?象美国这种发展了二百多年的资本主义社会,绝大部分企业还是这类小业主(sole proprietor)。他们雇佣着将近一半的劳动大军。不管共和党还是民主党,保护企业首先要保护这些小人物。中国市场经济刚刚开始,难道不更要依靠这些起步阶段的小人物吗?当两会充斥着“企业家”时,“为富人说话”究竟有多大的迫切性呢?因为富人没有得到保护,进而大家都不想变富、不努力工作,这难道真是中国面临的紧要问题吗?即使单纯地从“把饼做大”的角度看,难道保护那些仍然处于“穷人”阶段的盖茨、扎克伯格们的劳动和权利,不是更有优先意义的事情吗?

我非常尊重茅老的经验。我本人在中国也生活了33年,大部分时间是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度过。茅老对大锅饭的深恶痛绝,我当然能体会。但是,我们也都必须意识到个人经验的局限。否则,过去的经验就赶不上中国目前所经历的史无前例的变革。根据世界银行2011年的数据,中国的基尼系数达到42,超过了世界上所有发达的市场经济国家(最高的美国为41)。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保护富人、为富人说话倒成了当务之急?我还希望提醒茅老,十八世纪后半期,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专门有一段谈到中国。他大意说,中国虽富,但已经走到头了。一是因为没有自由贸易(主要指国际贸易),一是因为穷人缺乏保护,而富人得到了太多的保护。后来历史的发展,戏剧般地证明了他的预见性。在我看来,在北朝鲜式的计划经济和亚当·斯密眼中的康乾盛世(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之间,现在的中国与后者更为接近。所不同的时,当今中国已经走出了乾隆时代的闭关锁国,融入了全球化体系。中国更应该注意的是解决亚当·斯密所指出的贫富问题。

我在《怎样做大国》中,也以“人重物轻”总结了欧洲近代的分途:西欧发达地区确立了劳动的产权,人力成本甚高,进而刺激了以节省人力为目标的种种技术进步,最终走向工业革命的道路。东欧落后地区并非没有市场和贸易,但是劳动的产权没有确立,农奴主可以强迫农奴给自己干活,用廉价劳动力生产的廉价粮食进行贸易,并通过这个“比较优势”获得(创造)了大量的财富。如果用茅老的话来描述,这些农奴主就是“企业家”:他们“组织生产要素,用低成本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并销售到最需要的地方去。”但从几百年发展的眼光看,东欧恰恰也因此而落后。难道这一历史教训对当今的中国没有意义吗?交换固然重要,也确实能够创造财富。但是,在缺乏权利的制度框架中,穷人越缺乏保护,富人越受到保护,在短时段内创造财富反而可能更容易。因为这大幅度降低了劳动力成本,使低技术能够长期和创新竞争。但长时段内则将导致衰落。东欧的历程说明了这一点。缺乏国际贸易但国内交换相当活跃的明清经济也印证了这一点。当今的中国仍然有着重蹈这些覆辙的危险。要知道,洛克以劳动理论确立的产权,在西方演化为“家宅拥有原则”(homestead principle),即对自然资源的所有权取决于对这一资源开发的最初劳动投入。这一原则的延伸,则是知识产权的确立:创意的产权属于那些首先开发了有关知识资源的人。中国经济起飞三十多年,在国际上鲜有站得住的中国品牌。这和知识产权缺位对创新的抑制密切相关。说到底,这还是中国的产权理论过于忽视劳动因素的结果。你可以不断地通过把苹果交换成香蕉而致富,但你永远创造不出乔布斯的苹果。

让我特别忧虑的,是在中国的自由主义者(特别是经济学家)之中所洋溢的沾沾自喜、弹冠相庆的情绪。他们越来越喜欢总结“我们做对了什么”,甚至对印度非常难能可贵的民主经验也表达了公开的鄙视。中国近三十年来的经济奇迹,当然是因为“做对了”许多。但在我看来,这一奇迹背后的一个重要动力,还是在劳动产权界定不清、也不受保护的情况下,使劳动力价格异常低廉。这其实还是一种资源经济。只不过这种资源不是石油、矿产,而是人力资源而已。随着老龄化的到来,这种资源正在枯竭。中国的自由主义者们,必须提出具有高度前瞻性的思想。这就要求我们对“中国模式”进行全面的哲学反思。

六七年前我之所以对茅老提出批评,一大原因就是这种对现实和历史的不同判断与理解。也许,最近六七年来的发展现实还为时太短,孰是孰非最终要交给历史来定夺。不过,知识界的使命,并不仅仅在于为了对应眼下的现实而设计某种战略战术,而是要创造出能够有长久意义、超越具体历史境况的思想。洛克的理论如果仅仅在当时具有现实意义,我们现在就没有必要谈洛克了。自由主义的思想如果仅仅适合于暂时的“国情”,这种“国情”一变岂不就意味着自由主义的终结?所以,在急剧变革的时代,中国自由主义者的历史使命是建构一套具有长久价值的思想体系。我们必须意识到,自由主义传统不仅博大精深,而且内部充满了矛盾。我等凡凡之人,以有限的才智和生命,唯恐把握其万一而不能。自由主义者之间只有不停地论辩,思想才会有进步。洛克的劳动产权理论,不管在西方引起了多少争议,毕竟是现代自由主义的源头,不仅至今仍然是西方自由主义的基本问题,对中国也有着巨大的现实意义。这方面的探讨,也很难用八十年代启蒙时代那种左右之争的口号方式来进行。在这一点上,茅老的答复为我们后辈树立了良好的风范。他面对不同意见和尖锐的批评,不是感到愤怒、警惕,而是极具内省精神地承认自己或许有偏见。这也是正常的思想辩论得以进行下去的先决条件。我辈如果不辜负茅老这一代筚路蓝缕者,那么对于不同的意见的态度就不是党同伐异,而是遵循洛克等所开启的“宽容”精神,在深度的激辩(包括对茅老本人的批评)中深化自由主义的思想内涵。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本文编辑:魏城 weicheng_ft@yahoo.co.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