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ne 22, 2012

中国式创业:时髦还是梦想?

“创业”,在过去几年中已成为中国的热门词汇。有调查表明,中国创业者中,85%的目的是赚钱,这个比例在印度是65%,在美国是15%。这种种现象,形成了独特的“中国式创业”热潮。FT青岛国际经济高峰论坛上,企业家袁岳主持的主题为“中国式创业”的圆桌讨论中,新浪集团CEO兼总裁曹国伟,真格基金创始人、新东方创始人徐小平,依文集团董事长夏华,高和资本董事长苏鑫和北京数象互动创始人朱炜都发表了独到的见解。

曹国伟提到,微博对于新浪就像第二次创业。新浪对于新浪微博,就相当于一个微博基金,投资的是一个微博生态圈。在这个生态圈中,每个微博都可能成为一家商店。下一步就希望有第三方微博发展中介机构加入进来。他强调,创业者要理性,要抓住最好的时机,找到最好的切入点。在他眼里,下一个十年中,创业机会最多的领域是移动互联网和电子商务。

徐小平认为创业最原始的欲望就是谋生。而一种创业模式是否值得投资,最好的检验方法就是家人、朋友、同事是否愿意出资,哪怕出资额很少,只有几千块,也很能说明问题。最容易实现的创业是在工作经验中发现了需求,然后去满足它。只为了创业而创业,是不可取的。

“创业数次失败,也不要抱怨,如果抱怨,就说明这不是你真正想做的。”是高和资本董事长苏鑫的经验谈。09年10月之前,他是SOHO中国的董事,四十岁那年,追随内心的想法创业。众所周知,在中国创业的不可测因素比较多,但正因为如此,他认为在中国创业同样存在着更多的“结构性机会”。

依文集团董事长夏华总结道,创业者得有三种心态:一,外行的心态。把自己当成外行人,把所有的同行视为内行人,虚心学习,从而释放自己最大的潜质。二,地板的心态。对任何踩在自己身上的人要坦然处之。三,挖井的心态。所有的创业者都想挖出水来,但大部分创业者有投机心态,都希望自己是那个最后一棒接力挖到水的人。挖了几下不出水,就走了。夏华说:“他们不是在挖井,而是在挖坑。”

香港IPO资源日渐枯竭

香港失去了它的皇冠。2009年至2011年,以首次公开募股(IPO)筹资额计,香港股市一直占据着世界的头把交椅。今年,这座中国城市在全球排行榜上的座次将大幅下滑。

Dealogic数据显示,今年迄今,香港股市的IPO融资额仅为32亿美元,而2011年全年达354亿美元,2010年全年更是创下了历史纪录、达到678亿美元。按今年迄今的情况看,纳斯达克(Nasdaq)、纽约证交所(NYSE)和上海证交所(SSE)在全球排行榜上居前,香港则跌落至第7位。

眼下,交易撮合者们想知道:香港能否在未来几年夺回自己的皇冠,还是说黄金时代已经划上了句号。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长期以来IPO都是香港股市的一大重心,也是它作为金融中心的一个标志。

香港股市的运营机构——香港交易及结算所有限公司(HKE&CL,简称港交所)正在试图不再单纯依赖于股票业务,而是通过尝试大宗商品等新资产类别来实现业务多元化。这显示出它对其核心业务发展前景的担忧。

上周,港交所同意以14亿英镑收购伦敦金属交易所(LME)——这一价格是LME去年利润的180倍。

香港股市面临的问题在于,IPO的传统来源——中国大型国有企业——正渐渐“枯竭”,因为它们中的大多数已在过去十年间完成了上市工作。

曾任港交所董事的香港股市专家戴维•韦布(David Webb)指出:“轻松赚大钱的日子正在走到尽头。”

《IPO:全球指南》(IPO: A Global Guide)一书的作者、曾任麦格理(Macquarie)和野村证券(Nomura)亚洲股权资本市场主管的裴达希(Philippe Espinasse)谈到,过去十年,香港“幸运地迎来了源源不断的”中国国企IPO,比如中国建设银行(CCB)、中国电信(China Telecom)、中海油(CNOOC)以及中国人寿(China Life)的IPO。这些IPO规模庞大,流动性好。

裴达希预计,今后几年香港股市的IPO筹资总额年均将为100亿至150亿美元左右,远远低于前几年——那时一宗IPO的筹资额就可达到这一年均水平。

2010年,最后一家未上市的大型国有银行中国农业银行(ABC)在香港和上海两地上市,筹资额达到220亿美元。

对投资者来说,国企的IPO表现往往不错,原因之一在于,中国政府为确保交易成功,通常会将发行价定在较低水平。这些交易所产生的费用也为银行家们带来了不菲收入。

裴达希说,“这一交易来源并未完全枯竭,只是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IPO主体变成内地民营企业,其中一些民营企业规模很小,而且对它们来说,上市时机也许并不成熟。”

显然,较小的交易规模意味着,未来香港股市的IPO筹资总额很难赶上前几年的水平——那时数十亿美元的交易十分常见。

此外,投资者对规模较小的内地民营企业往往带着怀疑眼光。这些企业大多经营时间不长,而且往往存在公司治理上的问题。

散户投资者们由于过去两年在香港多宗IPO投资中遭受损失,现在都持观望态度。近几个月的全球市场动荡,让情况变得更糟。

香港一位银行家表示:“市况非常恶劣,交易摇摆不定,投资者信心日渐下滑。”举例来说,英国珠宝商格拉夫钻石(Graff Diamonds)上月就取消了筹资额达10亿美元的IPO。

为了完成交易,银行家们开始诉诸非常规策略。比如今年两宗规模最大的IPO:2月份阳光油砂(Sunshine Oilsands) 5.8亿美元的IPO,以及上周华电福新能源(Huadian Fuxin Energy Corp) 3.19亿美元的IPO。

中国“超能侠”闯入好莱坞

超人,挂起你的披风吧。欢迎从中国远道而来的“超能侠”(Annihilator)。

或许是为了宣传自身正义的国家形象,中国参与投资了一部讲述中国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的好莱坞电影。影片角色出自斯坦•李(Stan Lee)之手,这位89岁的老人创作了绿巨人(Hulk)、钢铁侠(Ironman)等经典形象。

这部以“超能侠”为主角的3D影片计划于2014年上映。国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National Film Capital,简称国影投资)总裁王国伟对英国《金融时报》表示:“超能侠在中国学习气功,之后来到美国,并在美国偶然成为了超能力者。”国影基金是一只有政府背景的电影产业基金。

王国伟说:“之后,他为整个世界——包括中国——化解了一场危机。影片融入了中国拯救世界的思想,以此对抗‘中国威胁论’。”

长期以来,中国执政党共产党一直有感于中美在“软实力”方面的巨大差距。然而,过分急切的舆论宣传攻势对中国提升“软实力”的努力构成了负面影响。

王国伟指出,未来这种情况有望改观。他表示,“我们国家太强调‘走出去’了”,在国外展示自己的文化,“但宣传力度越猛,越难以取得好效果”。他补充说,中国电影的版权出口收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王国伟称,有关中国人的意识形态与其他国家不同的说法是毫无依据的,中国价值观98%都与世界价值观一致。

“超能侠”的投拍反映出中国在全球电影业中的影响力正迅速增强,这主要得益于中国电影市场的蓬勃发展。“超能侠”是国影投资在上海电影节上宣布将参与投资的十部国际大片中的第一部。十部合拍片的计划投资总额达到2.3亿美元。

“超能侠”的1亿美元制作预算将主要由中国提供,艺术创作投入则将主要来自美国。影片剧本将由《谍影重重4:伯恩的遗产》(The Bourne Legacy)编剧丹•吉尔罗伊(Dan Gilroy)操刀,制片方则是位于好莱坞的魔力风暴娱乐公司(Magic Storm Entertainment)。

中国电影票房收入去年增长30%达到12亿美元,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主要市场票房收入则持平或出现下滑。今年第一季度,中国超过日本成为按票房计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中国也因此成为好莱坞最大的海外市场。

虽然中国电影票房收入中来自好莱坞制作的比重超过70%,但中国对此类影片的放映仍有严格限制。这表明,免受进口电影配额限制的合拍片是好莱坞进一步提升其在中国电影市场份额的最佳选择。从去年公布的一连串中美联合制作及电影投资计划中即可反映出好莱坞深挖中国电影市场的急切心情。

国影投资由数家具有政府背景的机构发起成立,杨步亭担任董事长。杨步亭此前曾任国有电影制作与发行机构中国电影集团(China Film Group)董事长。国影投资自2008年成立以来经历了数年沉寂。今年2月,它积极活动成立了一只投资好莱坞制作的新基金。

赵添琦补充报道

译者/薛磊

金融开放:民资的玻璃门

从年初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开始,再到近期温州金融改革方案出炉,中国总理温家宝呼吁打破银行垄断,中国上下再度掀起民资热。不仅各大银行众口一词表示护持中小企业,民资进军金融业的消息一时之间也漫天飞舞,“新36条”细则也在近期陆续出台。

不过,民资进入金融业目前还只是“看起来很美”。在2012年FT青岛国际经济高峰论坛“金融改革与民间资本” 圆桌讨论中,一位提问听众的比喻似乎更为形象:“民间资本就像孙悟空,是救急救难的;平时师父想不起我们,往往要被吃的时候才想得起来。好像很多之前限制重重的领域,都要向民间资本张开怀抱。”

事实上,“看得见,摸不着”的玻璃门,大概更类似民间资本在当下金融改革中的现实处境,更多民资选择观望态度。华兴资本董事包凡则以自身案例,侧面说明了中外证券业对待民营资本的巨大差异。他们进入证券业时,选择了香港,领取牌照的过程“相当简单”:三个月的时间,而且注册资本几乎不需要,只要有合格的从业人员就可以了;对比之下,他认为“这点在国内根本想都不敢想。”

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际合作中心主任曹文炼认为“十二五”期间金融改革的主要任务可以概括为三方面:一是加快利率市场化;第二件事情,放松金融市场的市场准入,发育区域性的中小金融机构;第三件事情,就是股票IPO以及债券发行的改革。

上述三个方面的改革,在温州金融改革方案中并未得到真正的有利体现。虽然温家宝总理曾一个月内到访温州两次,但是温州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会长周德文觉得温州金融改革方案不无遗憾:一是利率市场化没有力度,二是没有真正准许民间资本进入金融市场。

更长远地考察,中国经济改革的历史,可以看成是外资、国企与民资的博弈历史。美国麻省理工学院黄亚生教授就曾多次表示,过分倚重外资的政策有失偏颇,而最有效率的民营企业始终没有得到公平待遇,他甚至多次表示“如果有中国模式,那么就是温州模式”。

以占据金融业最大份额的中国银行业为例,长期隔绝民间资本与民营企业,也造成了自身的困境。虽然坐享垄断红利,却因市场不够自由,始终难以摆脱投资者的信任危机,今年更是因为天价盈利遭遇了上下的口诛笔伐。即使温家宝总理在谈及民营资本进入金融领域的阻碍时,也直言应“打破银行垄断”。

中国银行业,到底存在什么问题?罗兰贝格管理咨询公司高级合伙人、大中华区副总裁康雁一言以蔽之:在于有本事的吃不饱饭,吃饱饭的人动力不足。“掌握资源的国有银行和股份制银行,是站在资源的制高点,没有办法成为真正的原动力。具有这种原动力的中小企业,资源又严重不足。”

如此看来,引入民资,不仅在于拯救民营企业,更在于完成对于中国金融业的市场化救赎。复旦大学孔爱国教授就直言,从1979年到现在,中国的金融没有改革,开放也是非常有限,而且开放只是对外资开放,对内资也是非常地谨慎。中国金融业改革势在必行,引入民资需要一整套制度设计,或许利率市场化与行业准入以及存款保险等制度应并行不悖。无论如何,我们应该到了不得不还民间资本一个国民待遇的时候了。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作者微博:http://weibo.com/xujin1900

Thursday, June 21, 2012

“瓶颈”到底卡在哪里?

台湾有位18岁的选秀歌手在上综艺节目《国光帮帮忙》的时候说,现在遇到了瓶颈期,突然开始纠结于到底哪些歌适合自己唱,哪些不适合。年过40的主持人庹宗康调笑他说: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得了,18岁就遇到“瓶颈期”了,我26岁才知道什么叫“瓶颈期”。

如果这位18岁的青年多少有点“为赋新辞强说愁”的矫情,那么我周围真的有不少“奔四”的职业人正在“瓶颈期”中挣扎。

一位财经咨询顾问为了突破“瓶颈期”,从一家美资机构离职,去海外镀金去了。损失了一年薪水四五十万不说,还另外掏了三十万学费和生活费。回国后,幸运地进入一家央企任职。本以为她就此安顿下来,如愿与“瓶颈期”告别,谁知近日她通知大家,央企与她的气场不合,她又重新回到原来那家美资咨询公司了,还是继续原来那个职位。我问她:兜了一圈,又回来了,还垫进去七八十万,后悔吗?她说:虽然工作跟原来一样,但如今的心态不一样了,不再像离职前那样工作得三心二意了。这钱花得还是值的。

原来她的“瓶颈期”卡在对自己的认识上。总以为自己被大材小用了,总以为还有另外一片天地供自己施展。出去溜达一圈后发现,天地虽有,却不是自己的舞台。原来当初自己头上的那片天挺蓝挺美挺适合自己的。这有点像婚姻进入七年之痒的人,对幸福感到麻木了一样,离开对方以后,才能切实感受到对方的好。

此类“瓶颈期”的突破,不仅需要全面地认清自我,还需要全面地认清工作的需要。这看起来容易,做起来挺难。就像上文那位财经顾问,花了两年时间和那么多钱,才发现自己原来挺适合做财经顾问的。

另一位副总经理朋友则已经为头顶上的那个“副”字“瓶颈期”了好几年了。她总是在抱怨:你知道吗,我这职位看着挺高的,其实是光杆司令。职位比我低的部门总监手底下都有好几十号人呢。而且我根本指挥不动那些部门总监。我安慰她说:钱多、地位高、事又少,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好好享受和把握。要是像你这样纠结,美国副总统都得去跳楼了。

既然公司给了预算设了这个职位,总有对这个职位的期望和理由。不管这些期望和理由是否合理,你接受这个职位的时候,同时也得向这些期望和理由负责。当然如果你能力卓越,没准儿可以把这个职位改造得天翻地覆,那是另外一回事。但如果你连当初设立这个职位的“期望和理由”都揣摩不到,或者达不到要求的话,就是能力的问题了。

这样的“瓶颈期”,大多是认识上的“瓶颈”。多去了解一下同行类似职位的情况,或者与其它相关行业的人沟通沟通,没准儿就会醍醐灌顶:原来自己是自寻烦恼。行业挺好,工作挺好,自己活得也挺好,就是看问题的角度错了。看看人家美国副总统,工作得多开心啊。

(作者电子邮箱:from9to5@live.cn)

海尔拟在欧洲大举扩张

全球销售量领先的家电制造商、中国最知名品牌之一海尔(Haier)计划通过收购或兴建生产设施在欧洲进行扩张,这些生产设施将使其更加接近欧盟(EU)消费者。

对于一个希望在欧洲取胜的中国内地品牌而言,拥有一个欧式的名称会有所帮助,这意味着,海尔很有可能实现这一雄心。

海尔已在美国成功构建市场份额,目前30%的美国家庭拥有海尔产品。总体来看,在该集团230亿美元的总营业额中,26%来自海外。

如今,海尔希望扩大在欧洲的销售额,过去5年,该集团在欧洲的市场占有率提高了一倍多,但仍仅占大家电市场的1%,略落后于日本的松下(Panasonic)和夏普(Sharp),这两家日本公司各自占欧洲大家电市场的1%多一点。海尔的计划是瞄准家电市场的中高端,而非传统上以价格竞争为主的中国企业所瞄准的低端市场。

海尔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为25%,该集团坦承,其海外成功有一部分是因为多数全球消费者不知道它是一家中国企业。

“我们从不强调这点,”海尔海外市场总监李攀表示,“我们不否认这点,但也不去强调它。”

总部位于中国海滨城市青岛的海尔表示,源自中国汉字“海”的这个名称听上去像德文,无非是一个巧合。但这种机缘巧合可以成就一个品牌也可以毁灭一个品牌。名字听上去像中国牌子的企业进军海外时,从一开始就会遭遇一个重大障碍:不管是制造微波炉还是微芯片,它们都被视为与那些用毒奶粉毒害婴儿、从而让中国声名狼藉的企业是一路货色。

但推动该集团在不到25年内就成为全球顶级大家电品牌的,远不仅仅是几个听上去像德文的元音。1984年,这家企业还只是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厂。

李攀表示,海尔专注于品牌塑造,而不仅仅是销售产品;在“物超所值”而非仅仅是低价这个卖点上展开竞争;以及在世界各地投资于10个研发中心,这一切都让该公司与中国其他制造商区别开来。

该集团还试图逆转这一印象:即中国家电产品都是劣质的。去年,英国消费者权利组织“Which?”将海尔的一款冰箱评为“最值得购买的商品”。

海尔副总裁、欧洲区首席执行官勒内•奥贝坦(René Aubertin)表示,海尔会尝试吸引欧洲高端消费者。海尔也瞄准了比较年轻的“潮流引领者”,并赢得了一些设计奖项,来博取这些人的青睐。

管理咨询公司博斯(Booz & Co)指出,海尔是中国领先的创新者。从能够对入室行窃者拍照的空调,到面向美国市场、有一层抽屉专门放比萨饼的冰箱,海尔都想方设法标新立异。

但海尔急需在欧洲增加生产设施,以缩短交货期,消除汇率变化的影响,并省却不断上升的运费。

海尔并非唯一在欧洲寻找商机的中国企业。经济咨询公司荣鼎咨询(Rhodium Group)与中国投行中金公司(CICC)最近联合发表的一份研究报告表明,中国对欧洲的直接投资在2011年增长了两倍,达到100亿美元。该报告预测,到2020年,中国企业对欧洲的直接投资可能达到2500亿至5000亿美元。

1984年,海尔创始人、首席执行官张瑞敏还是集体制企业青岛电冰箱总厂的厂长。为了表明自己绝不容忍有缺陷的产品,他在车间里用一把大锤砸烂了一些有问题的冰箱。这件事后来享誉全世界的商学院。

博斯的范贺文(Steven Veldhoen)表示,一直以来海尔的成功之处在于它“贴近市场、紧跟消费者需求”。但范贺文补充表示,随着海尔在全球进行扩张,坚持这一点“将非易事”。

迄今为止,在出现问题的时候,海尔总能很快地进行调适。海尔在英国的第一家合资空调厂因各种问题在2006年关闭。海尔总结教训,对欧洲业务进行了重组,引入本地管理团队,并建立本地研发中心。

海尔还有机会把自己打造成在欧洲家喻户晓的品牌——在多数消费者搞清楚它来自中国之前。

译者/何黎

秦晓:重启中国改革的七个目标

“30多年来中国经济高速发展,但总量大而质量不高,增长速度快而结构性失衡,”在6月20日召开的FT青岛国际经济高峰论坛上,博源基金会理事长、前招商局集团主席秦晓在发表主题演讲时,对中国经济总体态势做了上述的总结。

秦晓认为,一系列问题已经表明中国经济达到了一个拐点,例如,中国没有显示出走出“中等收入陷阱”的能力,“刘易斯拐点”已经到来,人口的老龄化已经成为趋势,外部需求和出口的下滑成为长期结构性问题,价格体制长期扭曲,环境危机、社会分配不公、腐败严重等等。

“这表明中国经济增长模式达到一个拐点,需要新一轮改革。”秦晓总结说。他说,为了重启改革,需要重新凝聚市场共识,需要顶层设计和基层创新互动,需要政府从经济中“脱嵌”,减少对微观经济的干预。

秦晓为未来五年的中国改革列出了七个目标,并试图为这些目标做一些初步的定量分析。

第一个目标是经济从高速增长平稳回落到常态,他认为可以在五年里,将经济增速逐步降低到7%;第二个目标是实现国际收支平衡,他认为应该将经常项目顺差占GDP的比例降至2.5%;第三个目标是扩大内需、提高消费,逐步使消费占GDP的比重达到50%;第四个目标是发展服务业,现在第三产业的占比是43%,比中等收入国家的平均水平还低,应该在“十二五规划”期间提高到50%左右;第五、六、七个目标分别为提高劳动生产率、发展绿色经济和改善收入分配。

秦晓还强调,实现这些目标需要两个约束条件,一是要控制失业和通胀的水平,二是要保持良好的财政状况和稳健的金融体系。

对于进一步推进改革的问题,秦晓说,20世纪80年代的改革存在着体制内外的高度共识,但遗留了两个问题,一是学习政府主导经济的“东亚模式”形成了路径依赖,二是因为中国的“社会主义特征”而难以解决产权问题。“现在这两个问题仍在意识形态和现实层面困扰着我们,应该从中国现实出发解决这两个难题,”他说。

张军:中国经济为什么减速?

近年来在国内外广受关注的“中国模式”(China Model)问题,现在已经变成了“中国困惑”(China Confusion)问题,在6月20日召开的FT青岛国际经济高峰论坛上,复旦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张军在发表主题演讲时表示。而对中国经济增速下滑的预期,是增强这种困惑的一个重要因素。

业界和投行对今年中国经济增速比较悲观的预测是7.8%,乐观预测是8.4%-8.5%,但不论如何,增长步伐放慢的趋势已经显现,对中国如此大的一个经济体来说,即使是一个百分点的缩减,也影响重大。中国经济是不是进入了一个减速区间?这是需求面还是供给面的原因导致的?在张军看来,这不仅关系到我们对现状的认识,还直接决定中国的政策方向和经济治理方向。

经济减速的趋势已明显可见,但对这一现象的解释仍然众说纷纭。张军把现有的解释总结为三种:一是认为这是中国与发达经济体差距缩小之后的一种“正常收敛”;二是将原因归结为“外部震荡”,即全球增长乏力和欧元区债务危机影响的持续发酵;第三种解释是内需不足,即货币收缩导致内部总需求不足,特别是固定资产投资需求不足。

他认为这三种解释未必完全合理。参照一些西方经济学家根据历史经验提供的模型,他认为,从目前中国在人均GDP方面与美国的差距来看,中国经济减速应该会在2023年左右发生,中国未来十年维持8%-9%增长率的可能性依然很大,这主要是因为中国人均收入、人均资本存量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仍很大,有很大的追赶空间。

因此需要重新考虑中国经济减速的原因。“我想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就是劳动生产率在下降,”张军说。中国每年仍有巨大的固定资产投资,经济仍在减速,那一定不是因为投入的原因,而是生产率的原因。而中国过去30年的高速增长,在他看来,是因为很不错的全要素生产率,而全要素生产率高的主要原因,不是教育或者科技,而是生产要素可以在不同生产部门进行跨地区、跨行业的相对自由的流动,例如大量农民离开农业部门。

但这种情况正在发生改变,他认为,这或许是中国经济减速的罪魁祸首。由于竞争性行业工资水平在持续上升,开始挤压非国有和中小企业,这导致总供给下降以及经济减速。大量的竞争性行业,面临着它们无法控制的成本不断上升的局面,而向高生产率行业流动的障碍越来越高。生产要素流动受阻的主要原因是国有经济集中到高附加值的垄断行业,而且采取托拉斯化的战略,压制了中小企业和民营企业的空间。

张军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从需求角度思考对经济减速的应对策略,就可能出错,应该认识到,这是一个总供给减速的现象,背后因素是国有与非国有经济之间的通道受阻,甚至被关闭。中国经济的潜在增长空间并不小,关键是要打破垄断,撤销管制,加大金融自由化,让更多银行改变风险管理模式,鼓励资源的跨行业流动。

最后,他援引美国里根时代“供应学派”革命创造经济繁荣的例子为中国“打气”:只要在这个关键时刻改变经济治理思路,打破结构性障碍,中国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未来还是可以期待的。

Wednesday, June 20, 2012

媒体札记:捡国旗

(2012年6月20日)

一、“涛哥给力”

欧债危机爆发以来,中国政府会否出手一直是媒体关注焦点,财经记者们报道着希腊大选后会否退出欧元区的动态,经济学家们分析着德国总理默克尔能否扮演救世主角色。《人民日报》一周前还以西班牙困境为据,就此教育国民“敢拼才会赢,苦干无止境”,强调“欧债危机的一个重要启示就在于,国家之间的竞争既是体制的竞争,也是国民生存方式的竞争。体制创新不易,精神世界的扬弃更难。明白吃苦的道理是一回事,身体力行则需要非凡的勇气和毅力”。

今晨,那份中共中央机关报的顶端放上了二十国集团领导人第七次峰会的领导人合影,新华社则发出胡锦涛同奥巴马在墨西哥会晤的快讯。市场化媒体更关心这些高层社交身后的实质性动作,《南方都市报》用头版头条宣布,“

中国向IMF增资430亿美元,增资规模仅次于日德,将相应增加中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话语权;《第一财经日报》用“中国贡献一成,美国一毛不拔”形容局势;财新网由记者分析“中国增资IMF亏不亏”,得出的结论是“最近IMF两轮大幅增资,均是外汇储备丰厚的国家占据主导。这一方面与各发达国家的财力捉襟见肘有关,也同时是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争取更多权利的过程”;《21世纪经济报道》分析“金砖国家”援手IMF的目的是“推动和落实IMF份额和治理改革”。

比起《新京报》和《京华时报》使用新华社通稿的中规中矩,《北京青年报》在头版多发了两幅会场留影,标明来自法新社——“胡锦涛主席捡起中国国旗”;来自安徽的《市场星报》或许也衡量过在这幅领导人“正面”照片上使用外电的风险,编辑们为那个动作画上红圈,更放上“我心中,你最重”的大标题。这些选择的底气应该都来自微博:“涛哥捡国旗”,这正是昨天深夜席卷网络论坛的话题。

《环球时报》记者王文在21时许发出官方合影照之后的一组画面,根据照片上的说明,“G20合影,主办国用国旗来标位置,有的领导人直接踩在了国旗上。合影完毕,各国领导人散去,各国国旗被众人踩来踩去,唯有中国的五星红旗没有被踩,因为唯有她的主人弯腰把她捡起并细心地收了起来。”王文并附加自己对网络舆论场的感叹,“如果这人是奥巴马,微博中一定又是一片公知的狂欢,但的确不是。”

这组图片迅速得到传播,“涛哥给力”的评语比比皆是,甚至,包括一些王文口中的“公知”在内,也向胡锦涛的这个举动表示了赞赏。比如赵楚,这位时常为《环球时报》撰稿却也曾公开指责该报价值观的专栏作家,即言“这个细节本身当然是值得肯定的,肯定和赞美都正常,但拿这个可贵的细节来攻击所谓莫须有的公知,岂不是太挑衅了?谁是公知?公知如此罪大恶极、不可理喻,那干脆你们建议全社会行动起来,把公知全杀了算了。”

但与此同时,那些认定涛哥不过是“另一个影帝”的人们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武器,即外国通讯社的图片原文说明,根据这段英文,胡锦涛当时是因为国旗胶纸粘住了他的鞋子而撕除。甚至,现场视频也被寻获张贴,据此,“王文们”被彻底钉在了“自作多情、迫不及待”的“五毛党”靶心上。

在得到《深圳晚报》今天那段报道之前,新浪微博的控制方式是同时阻止“公知”和“五毛党”的互相抨击。于是,在承认“是粘鞋上了”但强调“摘下来后揣口袋里了”后,另一位《环球时报》长年作者李牧就此抱怨,“本条围脖的争议甚至被禁转,让我多少感到遗憾。海内外公知占据了反对派的角色,拙劣表演最终演化出‘谣言倒逼真相’这样一个笑话;随便找件事就狂喷,廉价的爱国主义又要演化出什么涅?”

不过,今天早晨,依据特区报人的努力,这家中国最有影响力的新闻门户网站终于可以解禁,并把“G20峰会胡锦涛细心捡起国旗贴纸”的图文报道推荐在醒目位置。比起“这一幕在网上引发热议”的报纸描述,来自新华网的舆情描述有所调整,改为“这一细节引发中外网民的赞叹。”

二、你我是“成本”

在转发下属王文的微博时,胡锡进给出了“真诚之举。赞。”的评语,此时,除了用《世界金融“重切蛋糕”,再难也要推动》为中国增资IMF鼓劲外,他应该也已经签发了今日《环球时报》上的另两篇评论:《中国早已进入民主国家的范畴》、《教育的崇洋媚外将毁中国根基》。前文中,作者郑若麟强调“选举只是民主最终形成的标志,却不是主要标志,更不是民主的最终目标”,所以,“当一国领导人并非通过世袭上台,而又因任期限制而下台,那么这个国家就已经不仅仅是共和制的,而且进入了民主体制的范畴。”

根据预测,胡总书记还有不到半年任期,他应该不需要太操心老龄化社会的执政难题。但那个流传的网络段子已经表达了中国国民对执政者推迟退休动议的不满:“1985年,‘计划生育好,政府来养老’;1995年,‘计划生育好,政府帮养老’;2005年,‘养老不能靠政府!’;2015年快到了,大家猜一下会喊什么呢?网友代为回答:再老也得养政府!”

这种针对中国共产党执政承诺可信度的批判甚至获得了搜狐在上周五推荐,身为媒体人的作者谢勇值此叹息宣传之道:“在最初推行政策的事情,政策后果尚未显现,一起皆是美好愿景,话可以说的无限圆满,胸部拍得山崩般响亮,而随后事情渐渐不妙,口风渐转,待转到了180度,养老已经和计划生育似乎已经没有半毛钱关。”根据这篇《计生与养老口号轮回,你我是“成本”》所言,“经过三十年轮回,人们又不得不回到养儿防老的老路上,可即便是放弃了良善伦理的等而下之之策,依然是镜中花水中月。一种眼看着自己成为历史‘成本’,却又无能自救的无力感,也正是中国人当下真实状态的写照吧。”

的确,半个月来,宣传官员们的确允许了有关这个话题的大多数争议出现在公开媒体上。这其中,也包括由人民网公布那份始终有超过90%反对意见的调查数据。

《21世纪经济报道》曾于上周五援引来自人社部官员的回应,即“网络调查具有一定片面性,上网的人多数比较年轻,某种意义上老人占位子,年轻人压力会很大,网上很难展现出全景的结果,需要对不同行业、单位、层级的人进行调查。”虽然几乎所有人都承认“网民意见”并不能时时等同于“公民意见”,但在这个“要命”的议题上,这种提醒还是迅速引来了反驳。

比如《晶报》。这份深圳报纸在连发五篇社论质疑本地医保“清零”政策后,又腾出版位连发三文反对延迟退休。先是上周六逼问一句“延迟退休调研怎样才算不片面”:“人社部以‘上网人多数比较年轻,老人占位子令年轻人压力增大’为由,将人民网九成人反对的调查结果定性为‘片面’,很难令人信服。事实上,许多人强烈反对延迟退休政策,是因为担心这项政策损害到自身的养老保障权利。尤其是身处生产一线的企业职工,他们所从事工作的劳动强度很大,延迟退休将使他们产生更强烈的被剥夺感。这是政策制定者不能回避的民众反应……事实上,反对的声音并非完全来自网络,在人社部放出延迟退休的政策风声之际,就有不少专家学者表达反对意见,很多媒体也发声要求人社部慎重,必须在充分的信息公开、广泛论证调研和民意征集的基础上,考量延迟退休政策推出的可能性。”

在例举“挪用亏空导致养老金缺口”、“推迟退休不如压缩‘三公’经费”、“公务员、垄断性企事业单位人员是延迟退休的最大受益人群”以及“年轻人就业难”等反对意见后,这份特区报纸强调这就是“普遍性的民意”。而三天之后,《延迟退休为何遭受持续质疑》又已见报,作者感慨“人社部只是就延迟退休的问题吹了吹风,便招致近乎一边倒的质疑”。原因何在,根据该文分析,“公众关注的焦点并非全然集中于延迟退休是否合理一处,有关社保的一切几乎都成了人们谈论的话题,甚至有些人一谈到‘养老金’三个字,便表现出焦躁和忧虑的情绪。因此某种意义上说,人社部传出延迟退休的消息不过是根导火索,它点燃了在民间蛰伏已久的情绪,人们借由此事,将多年来对养老金管理运营的疑虑和不满统统宣泄了出来。”

对“处级公务员退休金能拿到7000-8000元/月,企业的经理们每月自己缴纳养老金1000多元,但退休时封顶也就是1700元/月”的气愤在今日那篇

《养老金双轨制:可以改一改吗?》中得到了更进一步阐述。摘要宣布,“推进社会保障的公平、均等和普惠,是建立一个理性、公正社会的重要前提。尽管近年来企业职工养老金出现了多次上涨,但不从顶层设计上改进,这样的小打小闹无法触及问题的核心。因此,与其讨论延迟退休问题,不如先研究养老金的并轨问题。”

根据《晶报》概括,“所谓养老金双轨制,是指我国有两套并行的养老金体系,一套是政府部门、事业单位的退休制度,个人无须缴纳社保,由财政统一支付养老金;另一套是社会企业单位的‘缴费型’统筹制度,单位和职工本人按照一定的工资比例来缴纳,这样的比例在不断提高。”的确,这正是民间意见领袖诟病焦点之一,多有评论斥责这种“双轨制”有违公平。

来自《珠江晚报》的《养老金双轨制将制造严重社会不公》被新浪昨日推荐在评论频道头条。作者的论据来自《投资者报》,“‘企业职工养老保险缴费占工资收入的28%,居全球最高水平之列,而机关和事业单位未纳入社保体系,不用个人交一分钱,退休时养老金却是前者的3倍。’清华大学公管学院就业与社会保障研究中心副主任刘广君对《投资者报》表示,这种不公平成为目前人们反对延迟退休的主要原因。”署名“沂蒙客”的作者就此强调,“为了填补社保资金巨额缺口,我们一味地强调延迟退休年龄,恐怕无益于保障资金的平衡,甚至误导社会忽视养老保险制度自身的缺陷,例如双轨制的改革等。”

《新华每日电讯》更允许作者邓聿文叹息“我们岂止是‘双轨’,而是‘五轨’”:“公务员有一套养老,事业单位和企业各有一套养老,无业人员和自由职业者有一套养老,农民又有一套养老,很多单位甚至同时就并存几套养老体系。如果这种碎片化的养老制度,长时间得不到并轨,那么,延迟退休年龄就会适得其反,达不到目的。”在承认山西等五省市事业单位养老保险改革试点三年多来未取得实质突破的困境后,这位供职于中共中央党校学习时报社的评论员强调,“广大网民对延迟退休年龄的反对意见,我认为意义不在他们提出的具体理由,而是让主管部门看到,社会对一部分群体所拥有的养老保险特权,是有不小意见的”。于是,邓聿文向执政者建言,“从国家利益考虑,应该秉持对历史负责的精神,对公务员的养老改革有个说法和规划”:“国家对机关公务员的养老保险并轨改革,一定要有个明确表态,制定出一个时间表。往大里讲,每个人都是国家的公民,权利平等,不能在事关个人晚年生活的养老保险上分三六九等。我们承认历史形成的权利差距,但是这种差距不能无限延续下去。

同时期待“顶层设计”的还有《第一财经日报》,由作者李珍以新农保为例,叹息由于“设计制度时缺乏时空观念和整体的理念”以致引起了一系列的问题:“制度实施的政治成本和经济成本极高;该制度在充足性上与其他制度差距大,更让农民觉得不公平;引起所谓制度‘碎片化’的问题以及无法与其他制度衔接的问题。”这位人大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就此认为,必须“承认现实,宽容‘碎片化’,包容收入差别”,而且“要跳出养老保险,站在社会保障制度甚至是社会保护的立场上设计养老保险。”

漩涡中央的人社部官员其实也没有装聋作哑。在推荐了来自中国经济周刊的“养老金缺口10年后出现”的预测后,门户网站们昨又转发《工人日报》上的安抚,即“所谓公务员吃了普通职工养老保险的疑问,实质上代表了普通职工对养老保险双轨制的不满,这一点上,政府并未及时澄清公务员养老金是由财政支付的。实际上,在现行养老双轨体制下,我们所说的养老金缺口是指城镇职工养老保险,而公务员主要靠财政保障。”

不过,这段减压又迅速招来了反唇相讥,比起《长江商报》的《结存率不足以解答养老金之问》,那篇《“公务员不占用养老金”是天大谎言》更加不留情面了。在反问“由国家财政支付的公务员养老金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后,《珠江晚报》作者盛翔强调,“国家财政既有义务给公务员支付养老金,就同样有义务弥补养老金缺口;只要养老金并轨,就能从支付给公务员的养老金里省出一大笔钱来弥补养老金缺口……如果公务员必须自行缴费,政府为其缴纳的部分也像普通雇主一样全额计入社会统筹,养老金缺口必然减小。”于是,他在此代表异议者要求政策制定者“革自己的命”,重申“还是那句话,先谈并轨养老金,再谈延迟退休。”

当然,今天更需要被网站编辑们重视推荐的还是中共中央机关报上的最新讯息。透露“我国实际退休年龄在53岁左右”的数据后,这位人社部负责人重申:“的确在对‘延迟退休年龄’展开研究以为国家提出相关建议,但进行政策研究不代表现行退休年龄规定即将更改……如果要启动延迟退休年龄的改革,肯定会深入论证,并广泛听取社会各方的意见,充分考虑不同群体间的公平公正,在逐步达成共识后再实施”。

得到《人民日报》更高版位的是“民生三问•我们的养老金怎么了”之下篇。根据编辑摘录的答问重点,出面的人大教授郑功成的观点是:“延迟退休年龄,是基于人均预期寿命延长和养老负担代际公平的需要。如果理解为是为了弥补养老金缺口,恐怕是本末倒置的。养老金面临的主要是保值增值压力而非支付压力”;“劳动适龄人口越过顶峰、人员退休未置换等量岗位的现状,消减了延迟退休对就业的影响。即便如此,仍应充分考虑延迟退休年龄对就业的冲击。我们建议,采取小步渐进延迟退休年龄的方案,将其对就业的影响降至最低”;“延迟退休年龄,需要认真研究、审慎决策,尽可能兼顾不同群体的利益诉求。并且,要与劳动力的供求变化、社会保险制度的完善以及相关就业政策、收入分配改革协同推进。”

网易没有在要闻区推荐“现行退休年龄不会立刻调整”的定心丸,或者是因为在这家网站看来,“养老并非一定要靠政府才能做好”。根据其自制专题,“养老首先是个人责任,让政府包办养老的思想根源是家长主义”,在例举了“国有单位工作人员的社会保障资金支出占全社会总额的78.4%”和“中国职工的五项法定社会保险缴费率占到工资总额的40%,排在世界181个国家之首”等数据后,结语认定:“在养老保险问题上,政府并没有天经地义的责任,也不是其想做就能做好,当前的制度设计已经在让投保人的利益受损而非受惠。”

或许那些年轻的网络编辑们的确更有自力更生的勇气,午前,凤凰网也已在首页推荐出火线专题,为70后80后出谋划策:“在社会层面,越来越少的年轻人得供养社会上越来越多的老年人。所以解决养老问题,最根本的还是要对我们的人口政策赶紧做出调整,更长远也更紧迫。”

除了呼吁还中国人以“生育自由”外,这位“宏观经济学者”胡释之还提出:“让公务员也交社保从表面看是一个更公平的方式,但深究一下,其实是一种折腾……把国有资产分到每个人的个人养老账户去,一举两得地解决国企的问题和社保的问题。”

(注:本文中之点评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本文编辑刘波bo.liu@ftchinese.com。)

与克鲁格曼共进午餐

我走进位于纽约哥伦布环岛时代华纳中心(Time Warner Center)的餐厅Landmarc,我约好在这里与2008年诺贝尔(Nobel)经济学奖得主、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经济和国际事务教授、《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自由主义观点的专栏作家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一起吃午餐。我对于这家小酒馆风格的餐厅一无所知,我的客人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他刚刚完成一次电视采访,来这里比较方便。这家餐厅冷冰冰的,而且这顿午餐时间稍晚(下午2点),餐厅里开始变得冷清了。

59岁的克鲁格曼,是美国最受憎恨、也最受敬佩的专栏作家,他的衣服皱皱巴巴的,一副教授的模样,他坐在餐厅中间的一张小桌前,在笔记本电脑上工作。那天是周四,他在写他的专栏。我问他,这次写什么?“欧洲,”他回答,“部分原因是现在那里正值紧要关头,还有部分原因是我有点忙不过来,而这个话题是我有准备的。因此我打算写这个。”我理解忙不过来的感觉:克鲁格曼每周写两篇专栏,定期在博客上发帖,撰写畅销书,还要教书。

于是我问,这篇专栏的论点会不会是,对于欧元区而言,“一切都完了”?

“不。我不认为他们救得了希腊,但他们仍可以拯救其它国家——如果他们愿意提供无限度的融资和宏观经济扩张的话。”但这将意味着说服德国人改变他们的经济生活哲学。“嗯,被绞死的可能性会让人清醒;欧元崩溃的可能性或许会让他们清醒。”

我换了一个话题,问他是如何应对自己身份转变的,即从基本上是一位学术型经济学家,转变为自由主义事业的领先发言人。这种转变是怎么发生的?“哦,很有趣,”他回答,“我当时为《Slate》写专栏,接着为《财富》(Fortune)写点东西,在杂志的最后几页,后来《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向我发出了邀请。那是在1999年。当时双方都认为,我会写一些关于互联网公司愚蠢行为之类的文章,结果证明,这是一份更为可怕和不吉祥的职责,与我当初的设想相差甚远。”

“实际上,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的第一个任期是一段困难时期,当时似乎整个世界都疯了,唯我独醒,或者正相反,现在轻松些了。

“然而,我不得不说,这场经济危机印证了我在大约15年前担心的一些事。确定要说些什么相当容易,容易得几乎令人震惊。但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这根本不是我当初设想的人生道路。”

我们已经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谈话转向上世纪90年代的日本危机。我提出,回过头去看,日本人似乎相当好地应对了危机的后果。

他同意这点。“我们曾经认为,日本是一个警示。到头来,日本几乎成了一个模范。他们从未经历我们所遭遇的那种严重滑坡。在我们所称的日本‘失去的十年’的多数时间,他们成功提高了人均收入。我常说的一个笑话是,我们这些在12年前曾对日本感到担忧的人,应该去一趟东京,向天皇道歉。我们的表现比他们最黑暗的时期还要糟糕。当人们问:我们会不会变成日本?我回答:我巴不得我们变成日本。”

这时,我们开始点菜了:克鲁格曼点了尼斯沙拉;我点了鹅肝酱;还有一瓶发泡矿泉水。这肯定赶不上某些FT采访午餐的美食标准。

我回到了我们的讨论。我问,他是不是对普林斯顿前同事、美联储(Fed)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有点不公平?毕竟,伯南克使美国避免陷入通缩。克鲁格曼的回答脱口而出:“我们担心通缩,并不是因为小负数(而非小正数)的通胀对世界意义重大。我们担心通缩是因为,我们认为这是经济持续低迷的一个原因。我们也许没有陷入通缩,但我们仍面对一个持续低迷的经济。因此这有多大意义?”

我提出,但是,美联储通过迅速降息和避免通缩,难道没有带来负的实际利率吗?这促使克鲁格曼少见地表示赞许:“实际上,我对截至2009年某一时间点的货币政策没什么抱怨。我认为,本(伯南克)做出了激进且有力的回应,这是正确的。他推出了最初的定量宽松政策进行干预,稳定了经济。”

“问题是,当我们看上去变得越来越像日本时,他做了什么?在这个问题上,逻辑告诉我们,你必须设法获得一些势头。财政政策或许不错。但如果您得不到财政政策的支持,美联储方面应当有所作为,我认为,这个逻辑一年比一年明显。遗憾的是,美联储基本上推卸了把我们拉出低迷的职责。”

“我希望有一天,本•伯南克和(美联储副主席)詹尼特•耶伦(Janet Yellen)会认为,我帮了他们一个忙。那些支持硬通货的人一直在冷言冷语,需要有人站出来说;‘其实不是这样,如果我们真正现实地考虑这个问题,就会发现你们做得太少,而不是太多。’”

我问,如果是他负责的话,他会怎么做?他表示,他会购买更大范围的资产,包括更多私营部门债务,从而让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再扩大2万亿美元。“但最主要的是,”他继续说道,“你是在试图影响人们的预期。我认为,最主要的是,你真正需要做的是发出信号表明,你会把脚踩在油门上。”

他相信,即便人们不确定美联储是否会说到做到,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他们相信,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那就够了。“因此,如果本•伯南克发表一份声明,或者美联储发表一份声明,表示我们正重新考虑我们对通胀目标的看法,即便我们没有得到可信的承诺,比如说他们将在5年期间实现3.7%的年度通胀率,这仍是一种帮助。”

在他的新书《马上结束这场萧条!》(End this Depression Now!)中,克鲁格曼对当代宏观经济理论不以为然。他还批评了政策可信度很重要的说法。对于这一点,他表示:“可信性听上去不错,但表明反通胀可信度在现实世界中真的很重要的证据基本为零。”

我们自然而然地转向眼下的头号话题。他会得出结论认为,欧洲货币联盟是一个错误吗?“是的,我认为,我们一直在问这场危机是谁的错?我认为,这基本上是命中注定的,从主条约签署那天起就是这样。现在,我想如果调高通胀目标的话,或许还有救,相对于财政联盟,这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次优选择。但是,这个安排确实从根本上说是不可行的。”

“有意思的是,欧元自己制造了不对称冲击,现在这些冲击正(通过其带来的资本流动)摧毁它。欧洲人不仅创造了某种无法应对冲击的东西,而且这种创造还带来了正在毁灭它的冲击。”

到这时,我早已吃完我的那份鹅肝酱。我总是吃得很快。但克鲁格曼的沙拉吃的非常慢,因为他要边说边吃。他不得不几次挥手示意服务员离开。餐厅现在真的相当冷清了。在盘子终于端走后,我点了双份意式浓缩咖啡,他点了一份普通的滤纸冲泡咖啡。

我们短暂讨论了宏观经济学的未来:他把希望寄托在从事实证工作的较年轻经济学家身上。“一些年轻人正在做一些真正出色的研究。多数都很出色,当然也有少数例外,但真正推动前沿的是实证工作。”克鲁格曼指出,声望颇高、面向40岁以下经济学家(克鲁格曼曾在1991年获得该奖)的贝茨•克拉克奖(Bates Clark Medal)“绝大多数颁给了做实证工作的人。我认为,长期来说(如果有长期的话)这是一种对经济学的救赎,因为现在情况非常糟”。

我们谈到了他对美国政治的看法。他对目前局势如何解读?

他回答,“有两点确实似乎在发生作用。一是金钱。有些智库其实没有做很多思考,却有大笔经费……如果你回过头去看看他们所说的,你会发现很多说法好玩,他们曾把冰岛称为榜样,或者吹捧爱尔兰体制的奇迹,这些都很可笑。”

“还有就是硬通货、金本位之类的吸引力的问题,这一直是有吸引力的,但现在似乎吸引力更大。像我这样的人一直更接近于正确预测通胀和利率,我原本认为,这一事实将促使很多人认为,或许他们的成见是不对的。”但并非如此。

我问他,对于持他这种政治观点的人未能理直气壮地表明自己的信念,他是否感到沮丧?我指出,毕竟,在联邦税收比率处于极低水平、近年收入分配格局出现巨大变化之际,他肯定对人们愿意接受大幅削减权益支出(而非增税)的必要性感到失望。克鲁格曼是否认为,这一切都关乎金钱?

“这些事情总是非常复杂,但其中一些关乎金钱。看吧,即便是一点点温和的批评,就让奥巴马丧失了华尔街的一个巨大资金来源。你必须承认他们的成功之处:他们玩的是长期游戏。他们用40多年的时间培养这种观念:‘政府是坏的’或者‘税收是坏的’。”

但他继续说道:“现在出现了一种有组织的观念进步的基础设施,这在过去是没有的。与另一方相比,它规模很小且资金不足,但实际上它更聪明。我个人确实认为,尽管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政策,但有人正在倾听我的声音,即使在两年前情况都不是这样的。”

那么克鲁格曼如何应对他招致的憎恨?“2002年至2004年是最糟糕的时期,主要与经济学无关,而是当时差不多只有我一个人在说,我们是在谎言的欺骗下开战的。但你确实需要变得厚脸皮。我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这种态度:如果我没有让很多人歇斯底里地反击的话,那么我这篇专栏或许就白写了。”

“我从事这行已经很长时间了,一开始确实让人震惊。但最后你就适应了。我想它吓跑了很多人。我认为,很多记者在第一次对右翼正统学说发表一些即便是温和的批评言论时,也会遭到这种炮轰,然后他们就再没写过。此后他们就怕了。但我早就过了那个阶段。”

我问起他那有力且挑衅性的风格。他是有意如此吗?“我为《Slate》撰稿时已经这样了,因此我学到了一些,但这里(为《纽约时报》写专栏)要求更高。抓住读者的注意力需要技巧,让那些本能地认为经济学枯燥的人真正阅读你的文章。”

我说,我很想知道,他是如何管理自己的工作量的,尤其是他的博客的数量。显然,克鲁格曼比多数人手快,但他如何安排时间做其它事呢?

“我仍在教书。我很可能每周工作70小时,但不是一周100小时。但我确实很快。事实证明,在新闻业,我写稿的速度超过任何人,这很有意思。”

克鲁格曼以不愿接受针对高失业率的结构性解释而闻名。但他如何看待这一观点,即西方经济正危险地沉迷于金融和资产价格“泡沫”?他反问我,看没看过讽刺杂志《洋葱》(The Onion)?“早期他们曾想出一个绝对精彩的标题:‘受到衰退蹂躏的国家需要新的泡沫以便投资’。”

那么他的新书卖得如何?“还不错,很有趣。我们在美国排在畅销书之列。但在欧洲更为抢手。我们在西班牙已经第四次印刷,好像他们还将在马德里的公交车车身上打广告。”

这让我们的话题回到了欧元区危机。我说道,德国人现在不得不做出选择:一方面是对他们视为无赖的国家进行永久纾困,另一方面是让欧元区解体,引发一场巨大的经济和政治乱局。我为他们感到难过。

他回应说:“我记得,《独立报》(The Independent)上有一篇幽默专栏,大概是在1992年左右,内容是关于将布克奖(Booker Prize)授予《马斯特里赫特条约》(Maastricht Treaty)、称其为一部采用严格条约形式的后现代小说的决定。在整篇‘小说’中,人们会隐约感觉到动机不明的强大力量。这些力量是什么,他们想要什么?我们无从知晓。”

“那是一篇绝好的讽刺。”

咖啡喝完了。我们走出空无一人的餐厅,克鲁格曼要返回普林斯顿大学和他的专栏,我要回到英国《金融时报》的纽约办公室。危机还在继续。他是一位被保守者憎恶、受自由派欢迎的评论者。在美国,任何人都可以做成任何事。一位曾经赢得诺贝尔奖的经济理论学家,甚至可以变成该国最具争议的专栏作家。

本文作者是英国《金融时报》首席经济评论员

译者/梁艳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