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September 23, 2013

温柔的流亡者(一)

一

在布满灰尘的书架上,王丹发现了这本《苏联持不同政见者论文集》。他不明白“不同政见者”的意思,也从未听过两位编者萨哈罗夫与麦德维夫的名字,出于好奇心,他把它借回家。

这是一次意外的发现。“那些作者在书中列举的事实,比如斯大林主持的肃反,比如苏共宣传对人民的愚弄等,使得我第一次看到了所谓‘社会主义’与共产党的另一面……”他后来写道,“我第一次看到原来在我们习以为常的宣传之外还有完全不同的论述。”

此刻的王丹是北京四十一中的一名高中生,阅读广泛,活动力强。他也是个标准的“理想主义者”,既是班里的团支部书记,也同时为狄更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与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激动。这正是共产主义实验的吊诡之处,它制造了无穷的灾难,仍能激起人们的理想憧憬。

文化大革命、林彪事件、四五运动、毛泽动去世、邓小平复出……王丹的童年是在一连串的历史事件中度过的,中国是个高度政治化的社会,一个儿童也难逃影响。不过1岁,他因父亲来到江西南昌附近的鲤鱼洲的“五七干校”生活,“在迈开人生旅程的第一步时,就走在了‘五七道路’上”。他5岁时在幼儿园登台演讲,当邻居郭大爷拒绝给他糖果时,他还用糖纸写出了第一张大字报,声讨邻居的“资产阶级不良作风”。他日后的人生就是这样一个摆脱极权阴影的挣扎过程。

尽管遭逢如此多的悲剧,人们对于这个体制与信仰系统却缺乏根本的怀疑与反思。当邓小平推行改革开放的新政策时,他又赢得了一片欢呼,人们似乎再度原谅了这个党与它缔造的邪恶制度。改革开放与四项基本原则,象征了即将到来的1980年代的矛盾性。在一个漫长的冰冻期后,人们努力尝试一切,试图冲破各种禁忌,在表面的自由之下,是一个从未改变的体制,当它的根本权力被触及时,它会毫不迟疑的露出利齿。

在此之前,人们要拼命地享受这骤然出现的自由。少年王丹也是如此,他沉浸于突然到来的多元思想与文化思潮,《第三帝国的兴起与衰落》《射雕英雄传》、斯汤达、席幕容共同涌到了眼前,邓丽君的歌声比邓小平的政策更为诱人。他也同样被传统中国知识分子与共产主义理想鼓舞——它们都有一种救世情怀,符合一个少年人的英雄与浪漫情绪。

这本《苏联持不同政见者论文集》打开了一个新窗口,它让一个思想正统的少年开始以另一种眼光来观察世界。这也象征着思想的传播又是多么出人意料,不管多么严密的控制都存在着缝隙,这本原本供高级干部参考的内部出版物流进了一所中学的图书馆,把一位少年引导上一条“持不同政见者”道路。

一本书改变世界观,或许是一种日后回忆的夸张。但北大的确把他引入了一条更为自由之路。

八十年代末的北大校园与中国社会一样,正处于一个思想与情感的沸腾时刻。国家控制的减弱,一个自由空间日趋形成,各种彼此矛盾的思潮、学术与实践交杂在一起。倘若五四时代是一个启蒙时代,八十年代就是一个新启蒙时代。知识精英在其中扮演着令人瞩目的角色,他们的使命感与被期待的程度,也唯有五四时代可比。

上海自贸区的使命

【编者按】作为李克强经济学破冰一步,上海自贸区的引发诸多关注。这是中国特区实验的又一次升级版抑或仅仅是一次政策放松的局部实验?自贸区对于中国经济长期意义几何?如何防范自贸区金融风险?

在这篇文章之中,邵宇博士认为金融的国际化才是自贸区的真正内涵,其终极目的就是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必须要过的一关是放开资本项目管制。

FT中文网对此议题会持续关注,敬请读者期待,自贸区专题链接可见此处。

最近笔者耳边总是回响着两个乐曲旋律,一个是《环太平洋》:这部时髦电影不仅仅是奥特曼打小怪兽的男人浪漫,也同时具有强烈的地缘意味,它告诉我们未来的TPP世界是怎么样的,美日结亲才是太平洋的王者,中俄的机器人都不靠谱,几下就被打残。还有一个就是《春天的故事》:“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是的,这就是当下的自贸区之歌。历史再度押韵,2013年,这是一个炙热的夏天,在中国的东海边又画了一个圈——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横空出世。

三大时代背景

上海自贸区的设立有着以下三大时代背景:

第一个是全球贸易竞争。源起是美国试图丢掉对自己没有多少油水,又没有更多话语权的WTO,另起炉灶,开始自己能够主导的游戏——目前美欧日三大经济体力图通过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TTIP)和多边服务业协议(PSA)形成新一代高规格的全球贸易和服务业规则,来取代WTO,围猎中国制造和金砖五国,逼迫他们二次入世。目前,参与TPP谈判的国家和地区已经增至12个,覆盖全球GDP的50%。同时,21个世界贸易组织成员,启动了PSA谈判,内容覆盖金融、快递、传播、电信、电子商务、运输、观光、物联网、移动通信、互联网等几乎全部服务业领域。这三大协议一旦成形,可能成为重新构建国际贸易和投资规则的新载体,甚至以此制定新的世界经济规则,并强化既有的“中心—外围—边缘—蛮荒”的世界权力(利)分配体系结构。

中国也被迫同时积极地在三线作战以应对,一线是中欧贸易协商和自贸区谈判,先对冰岛、瑞士,然后再推进到中心国家;二线是巩固东南亚与东北亚,中韩自贸区第六轮,中日韩自贸区第二轮谈判都在推进;三线是金砖联盟,德班峰会就力图打造一个平行世界,小三驾马车(IMF vs 储备库,WB vs 金砖发展银行,WTO vs 工商理事会)正在启动。

中国对于包括TPP及RCEP在内的,有利于促进亚洲地区经济融合和共同繁荣的倡议均应该持开放心态,早参与早受益,才有可能在谈判中掌握一定的主动权,不被边缘化。由于新一轮的游戏规则基本都是美国定的,如果整个国家要进去可能有困难,这意味着要跨越可能长达数十年的历史阶段,这对于整体依旧落后而且地区间生产力差距巨大的中国经济来说,有其现实难度。升级确实势在必行,但也一定有个顺序和时间。这时可以发挥中国传统的“摸石头技术”,换一个做法,先让局部的自贸区主动门户洞开,所有国家都可以来自由投资和贸易,做一个对接的小窗口,并可以适当将其中的某些高商业标准映射到整个中国制造和服务业。如果试验失败了,由于限定范围,影响也有限,而一旦成功,就可以进一步扩大推广并全面对接整个中国经济。

不要怪别人误会以房养老

民政部长回应以房养老是自愿自主行为,民众最担心的剥夺资产的疑问告一段落。

以房养老在国外属于常规的市场养老手段,不料在国内却掀起轩然大波,这说明,互信已经成为基本的难题。

这基于养老改革的利益纠纷。目前包括杨燕绥等教授在内的养老方案,没有重点提及改革养老双轨制,而是以延迟退休的方式继续在企业养老者身上拔毛,引起愤怒在情理之中。养老改革导致双轨制固化,导致利益格局更难破解,就是倒退。

虽然各方都看到了养老双轨制的极端不公平,也看到了延迟退休年龄的必要性,笔者没有看到文献反对延迟退休年龄。中国退休年龄男性55岁,女性50岁,上世纪50年代制订政策之时国人预期寿命45岁。世卫组织今年5月15日发布的报告显示,2011年国人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76岁,如发达国家一样延长工作时间是大势所趋,经合组织国家的平均退休年龄是男性64岁,女性63岁。

与发达国家不接轨的是中国明显不公的养老体制,机关事业单位人上人,企业职工沦为二等公民,更让人不肯容忍的是,以级别定待遇的做法几乎贯穿在医疗、教育等所有公共服务领域。于是,要说服大众延迟退休,首先要应对的问题就是,好,我们延迟退休,可以,养老制度要先改革,双轨制不破说什么养老制度改革,不过是二等公众沦为三等罢了。不要说养老金,就是政府补贴的高档养老院,也是利益者的天下,极端的情况是,普通人排队五年难以入住。利益症结不破除,任何养老提议都会被解读为对普通公众的掠夺行为。事实上,这样的行为不少,比如农民工养老金,比如个人帐户空转等等,加深了民众的疑虑。

有着完整规划的杨燕绥教授领衔的养老改革版本,虽然提出大口径地解决双轨制问题——“小双轨”存在于机关和事业单位之间,现在只是让事业单位改革,机关没有改,所以事业单位不愿意;“中双轨”是机关事业单位和企业之间;“大双轨”是有工作的人和居民之间以及城乡之间——杨教授承认,现在看来大口径地整合双轨制不太可能,因为这涉及政府愿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于是,问题又回到原点,大双轨整合不可能,凭什么要企业职工放弃自己的利益延迟退休?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以房养老出台,被误解也就成为必然之事。

养老金空转使国人认为养老金存在极大的缺口,各研究机构对缺口大小研究结果不一,以人社部最为乐观。去年10月人社部社会保障研究所所长何平日前做客人民网时表示,中国的养老保险基金缺口并没有“社会上吵得那么严重”,而解决这个缺口有增加个人缴费和增加战略储备金两个出路。

去年7月25日,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举行的2012年度第二季度新闻发布会上,该部新闻发言人尹成基表示,养老保险的积累资金到2012年上半年已经超过2万亿元,总体上说养老保险基金收入大于支出,当期不存在基金缺口问题。也有少数省(区市)当期基本养老保险费征缴收入不抵支出,但有中央和地方财政的补助,都实现了收支平衡。

大多数人只看到了不存在基金缺口,而忽视了“当期”两个字。这是以现有的结余、收入与支出相比,而没有提及现在在职人员所缴纳的养老金是为现在已退休的老人养老,这些在职者的帐户大多空转,他们老了以后怎么办?有一些地区大量靠地方政府补贴,是否能够持续?在全民理财时代,人们对于经济的分析能力大大提高,已经难以忽悠,此时故意混淆概念除了故作乐观的非诚意,没有其他好处,甚至连提升民众信心也做不到,不透明的信息反而加剧了大众的恐惧感,加剧了传言的滋生土壤。

与朱民共进午餐

朱民(Zhu Min)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IMF)副总裁,他选择某中餐馆作为采访地,餐馆就位于美国首都华盛顿市中心IMF办公大楼的拐角处。朱民下身穿卡其布裤子,内穿蓝格子衬衣与深蓝色夹克衫(当天是周六),国际外交官的派头十足。

因为61岁的朱民每年出访多达30多次,所以我花了几个月才最终敲定与他共进午餐的时间。我们会面二天后,他将飞赴巴西、吉尔吉斯斯坦、约旦以及巴黎。2011年,他被任命为IMF副总裁(IMF共有四位副总裁),使其成为在全球性机构任职级别最高的中国人。

朱民的生活与其北京同行大相径庭。他花在飞机上的时间要多于在华盛顿生活的时间,而中国政府对官员的出行有严格规定。他们每年只有两次出国机会,而且对出访国及出访时间有严格限制。这种限制“挺讨厌,”朱民说。“但你得理解,旨在对人对事一视同仁,这对因正事需出访的官员十分不利,这么规定的原因是没啥正事的地方政府官员都想出国旅游。”

对这种明显不公的政府规定进行直截了当的批评,这在我俩的会谈中颇不寻常。总的说来,从中共对官员出国的规定到他自己的职责,朱民似乎一直扮演着这个角色:试图充当中共与国际双方之间的桥梁,而双方之间的沟通理解总是磕磕碰碰。

“我一直左右为难,”他叹口气说道。当他被任命为IMF副总裁的消息一经披露,中国官方的《环球时报》(Global Times)即发表评论文章,标题是:“朱民身肩国家重任履新IMF副总裁。”

朱民说自己毫无疑问是为IMF工作,反映的是IMF、而非中国央行的意志;他曾是中国央行副行长,而且央行一开始就支持他担任IMF副总裁。“我代表的是IMF,我为全世界服务,我代表的是70个国家,”他又补充道。“在IMF有代表中国政策意志的执行董事。”

我俩的谈话被服务员打断了,对方把两份塑封菜单重重甩到桌子上。点菜前,首先得定喝啥茶。我希望听听朱民的意见,我觉得他比我更在意。“我就想喝好茶,”他用汉语对服务员说道。“只要是好茶啥都行。”多数中国人都有自己中意的茶,但朱民征求服务员的意见,颇具外交风范。不一会儿,飘有新鲜芬芳茉莉花瓣的茶水就端了上来,旁边还另外放了一壶开水。

朱民为我倒茶,我俩都陶醉地嗅闻着茶香,而后朱民建议点一顿便餐——蒜茸荷兰豆、麻婆豆腐(特色川菜)以及用笋干、红辣椒及一种益心脏菌类作配料的清蒸鱼。对于中餐,我俩算是有共同语言。尽管我说的是汉语(想表明自己对中国文化有一定了解),但服务员仍然轻蔑地把刀叉撂到我面前。

“纽约的中餐比华盛顿好得多,”我俩探讨在华盛顿吃到新鲜鱼微乎其微的概率时,朱民坦承道。“因为纽约人比华盛顿人更在意餐饮质量。”

. . .

出生于1952年的朱民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尽管青少年时代在上海经历了文革,受尽磨难。刚开始,朱与弟弟(比他小四岁)生活的家庭条件优越。父亲是政府官员,曾在精英荟萃的北大(Beijing University)学习经济,因此朱民小学教育质量一流。举个例子,学校当时要求掌握一种西方乐器(他自己选择了小提琴)与一种中国乐器(他选了竹笛)。但毛泽东(Chairman Mao)于1966年发动摧毁政府机构的10年动乱后,他的父母与其他政府机构官员一起遭受了巨大冲击,一夜之间,他们失去了工作、地位、亲友甚至生命。

“中国道路”能走多远?

(编者按:从今天开始,FT中文网推出“2013中国特别报告”系列文章,从各方面总结、分析2013年中国社会的新趋势、新人物和新现象,并试图展望未来中国的发展前景。)

这里说的“中国道路”就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什么是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就是社会主义制度跟市场经济相结合,即中共十四大确定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改革开放以前的官方解释,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有几个特点:生产资料公有制,计划经济,生活资料按劳分配。苏联、东欧和中国的实践证明这几条行不通。1992年,邓小平提出“社会主义也可以搞市场经济”,从此就不搞计划经济了。他同时强调:“过去行之有效的东西我们必须坚持,特别是根本制度,社会主义制度,社会主义公有制,那是不能动摇的。”他说的“根本制度”就是共产党的领导的高度集中的政治体制。

这样,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包括三个要素: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高度集中的政治体制,公有制,市场经济。这三个要素能不能和谐地组合成一个稳定的制度体系,就决定了中国道路能走多远。

公有制和市场经济能否结合?

市场经济是以私有经济为基础的。公有制能不能跟市场经济相结合呢?这是中国人的一个重要探索。“结合点”就在国有企业上,即将国有企业改造为市场经济的微观基础。“产权明晰,责权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 这16个字是1993年提出的国有企业改革的目标,其中有制度意义的是8个字:“产权明晰,政企分开”。“产权明晰”就是每一家国有企业都是独立的经济法人,都有自己独立的、不可侵犯的财产权利(针对过去“大锅饭”的弊端)。

经过改革,国有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不仅可以随意支配企业资产,还可以自主决定企业的利润分配。国有企业向国家上交的利润比政府向它的投入还要少。企业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比普通员工高几百倍,他们的公务消费更是惊人: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原董事长陈同海平均每天的公务消费4万元,相当于当时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这样一来,国有企业就不是“国有”,而为独立的利益集团有。“政企分开”也很难,国有企业不愿放弃政府的权力资源,政府官员也不能舍弃国有企业的利益。政府官员为国有企业提供优惠政策,国有企业为政府官员输送利益。国有企业这个利益集团的成员包括企业高级管理人员、政府官员和与他们关系密切的群体。

大型国有企业的高管和政府官员是互相对调的:今天他是政府部长,明天是企业董事长。他们直接由中共中央组织部调动,不需要通过“旋转门”。依靠政府的行政权力,国有企业成了垄断企业,中央直属企业成了巨型垄断企业。中央垄断企业代替原有的政府工业部门进行垄断。它们获得优质资源的垄断权,如石油、电信、烟草、煤炭.航空、铁路、电力、金融、保险等。政府限制民营企业和中小企业的进入这些行业,以保持国有企业的垄断地位。国有企业在金融、财政、税收上获得政府最大的支持。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国有企业退出不赚钱的领域,大规模进入房地产这一类的高盈利的领域。尽管如此,国有企业的效率还是很低,它占有全国60%以上的资源,对GDP增长的贡献不足3%,对就业岗位的贡献不足20%。一些国有大型企业出现了巨额亏损。国有大型垄断企业快速扩张,挤压了民有经济,也扭曲了市场。在巨型国有企业里,挥霍公款,贪污腐败的情况十分严重。

媒体札记:困兽犹斗

等不及十天,中国人现在急需一个新的答案。那就是,他会不会上诉?或者说,他会不会被允许上诉?

亿万观众翘首以盼的上一个答案,昨天上午由@济南中院公布。事实上,只要稍具领悟能力,就无需等到发布判决最后阶段才知道答案,才知道一代枭雄薄熙来已被处以无期徒刑——一个大致相当于江青、超过陈希同或陈良宇的惩罚。

因为,10时18分发布的那第一份“判决要点”中,就已洞若观火。负责出面主持的山东济南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王旭光宣布,薄熙来的“受贿事实”经审理查明。而后,在概述了有关贪污和滥用职权的事实后,是一连串的“被告人及辩护人的有关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尤其是不予采纳“翻供”:“薄熙来所称受到的压力,不属于……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不符合非法证据排除的条件。另查明,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两份自书材料,分别为薄熙来于2012年6月28日亲笔书写的《关于我和徐明经济问题的说明》、7月26日亲笔书写的《关于我和唐肖林之问的经济关系》……综合全案证据,上述自书材料及其后在侦查阶段的亲笔供词是薄熙来本人亲笔书写,且相关内容与证人唐肖林、徐明、薄谷开来等人的证吉及相关书证、物证能够相互印证,足以确认其书写内容的真实性。其当庭否认有关收受唐肖林钱款及知晓徐明为薄谷开来母子支付费用的辩解不能成立……薄熙来交代其与薄谷开来、徐明共同谈论法国别墅一节,系在办案机关尚不掌握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交代的,并非是办案机关向其施加不正当压力和诱导后违心所写。”

指认妻子“作证能力存疑”同样不予采纳:“薄谷开来在证言中对于相关事实表述清晰、条理分明,当庭播放的薄谷开来作证录音录像亦显示,薄谷开来对办案人员的询问有明确的认知,语言流畅,表情自然,情绪稳定,其证言与在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确认其具有作证能力且证言真实。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薄谷开来作证能力存疑且其证言可能是在某种特殊压力下或者为了自身立功减刑而作出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

是的,就算证言“略有差异”,也“不影响主要事实的认定”。跟开审之日整整一个月过后,济南中院几近全盘认可了对薄熙来的三项指控,从他收受唐肖林、徐明财物折合人民币2044万余元,到贪污涉密工程款500万元,再到最受外界关注的滥用职权。公诉方出示的证言中,唯有“薄谷开来声称曾三次从与薄熙来共用的保险柜中取过美元和人民币”,以及“实德集团为薄谷开来、薄瓜瓜等人支付机票、住宿、旅行费用”,未被采信,因为“不能证明关联性”、“与在案其他证据存在矛盾或者形式上确有瑕疵”。

有了这般充足的铺垫,10时54分贴出的那最后一段判决要点就是瓜熟蒂落的事了:“(一)被告人薄熙来犯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一百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扣押、冻结在案的受贿所得赃款赃物及用于抵缴受贿所得赃款的被告人薄熙来财产共计折合人民币20447376.11元依法上缴国库;贪污所得赃款人民币500万元依法返还辽宁省大连市人民政府;其余部分作为薄熙来个人财产依法予以没收。(三)被告人薄熙来受贿所得赃款购买的位于法国戛纳松树大道7号的枫丹·圣乔治别墅继续追缴,予以没收。”

薄熙来:看谁笑到最后?

在历史学者眼中,所有的历史场景都可能重复。9月22日上午,济南市中院一审宣判薄熙来案,审判长宣读判决书时,他一直面带轻蔑的微笑,令人想起陈希同当年以同样的笑容,摇晃着身子聆判的场景;直到最后宣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时,薄氏的笑容才变得错乱,紧握双拳微抖着被戴上手铐……

薄案一审宣判前,多家媒体希望我预测一下判决的结果。我的回答是:一、鉴于薄熙来当庭翻供,推倒了此前与控方达成的认罪协议,应视为对最高权力的冒犯,量刑时肯定会取上限。二、刑期以20年为基准线上下浮动,不会超过刘志军,不应低于王立军。三、最高判到无期,不会判死刑,否则显得气度不够,当前体制也经受不起处死他的震荡。四、重判或暗示权力尚未稳固,轻判才意味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五、以我对薄熙来性格的判断,相信他一定会上诉,但不大会有再度公开表演的机会。

改革开放以来遭起诉判罪的三个政治局委员中,薄熙来是判得最重的一位。如果坐上20年牢,他已是84岁的老翁,判长期徒刑与判无期徒刑无太大的差别。后者的象征意义在于:附加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相当于同时宣布其政治生命的死亡。但薄熙来的冷笑,向他的支持者表达了另一种信号:他之所以敢冒重判的风险否认所有控罪,就是不相信自己会坐牢到老死,还有咸鱼翻身的机会;他的赌注,是押在未来5-10年间中国可能发生的巨变上,看谁能笑到最后……

薄熙来的翻供,成功地搅乱了舆论场,也打乱了高层的既定布局,此举足以引发新的权力斗争。济南庭审结束后近一个月间,其效应正在持续发酵:一、启动了对“石油帮”的调查,“刑不上常委”的潜规则一旦被打破,则权斗或将升级为“超限战”;二、御用学者通过官媒发出相互矛盾的信息,例如胡鞍钢力倡集体领导体制的优越性;而另一位不太知名的教授施雪华,则主张中国崛起迫切需要权威的领导人。

据新华社转述俄罗斯媒体的报道,今年中共最高领导人访俄时,曾对普京说“我和您性格很相似”。从毛泽东到邓小平,中共领导人往往习惯于向外国人说一些真话,这句话或可解读为争当政治强人的心情流露。在胡温时代末期,红二代们对软弱的领导越来越失望,急于从“自己人”中间推出强人来掌舵,以重振先辈们的家业。薄熙来问鼎最高权力,背后就有这种威权主义思潮的驱动。他失败的根本原因,是个人锋芒毕露,强势过犹不及,其实无论官场或民间,或许存有对威权的迷恋,却都不愿出现一个新的毛泽东。

10个月来的中国政治步履,尽管不时左右摇摆,但基本呈现出“政左经右”的走向。就历史经验而言,政治上的左倾有助于在体制内赢得支持。从反宪政到清剿网络言论,从反贪腐运动到重判薄熙来,一手向体制外宣示捍卫执政地位,一手整肃体制内派系以建立威权,两手都很硬。大体上是袭毛、邓故智,调控内外各方各派的“动平衡”,以强化自身权力。

到十九大换届时,七常委中五人将退休,局内团系干部将全面接班,其余两个系统后继乏人。红二代只有在今后四年内确立“自己人”的权威,才能继续主导未来的中国政局。目前距十八届三中全会的召开,仅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领导人正沿着威权主义的路线图,清除路障向权力巅峰挺进。未来成败在此一举,而可操作的空间却十分窄逼:一统江湖建立威权,或将冒全局失控的风险。权力博弈的结局尚不确定,某些学者已在期盼:只有出现强人,才会推动改革。但疑问也同时在于:一旦成为强人,是否还愿意改革?

Sunday, September 22, 2013

Twitter首设中国区专职高管

Twitter正在物色首名专职管理大中华区业务的全职雇员。在该公司筹备首次公开发行(IPO)之际,此举是其在美国以外开辟营收来源的整体努力的一环。

计划在未来几个月内上市的这家互联网公司正投放招聘广告,以招聘大中华区媒体合作主管,由其负责与名人和电视台开展合作,在中国大陆、台湾和香港提升Twitter的影响力。

招聘广告要求候选人确保“演员、运动员和其他知名用户可以拥有发布微博的最佳体验”,并且“与电视台和其它媒体机构开展合作,推介并在节目中纳入用户账户和Twitter标签”。Twitter证实将设立这个职位,但拒绝进一步置评。

预计这名新雇员将聚焦于香港和台湾,因为该信息平台自2009年以来在中国大陆一直被屏蔽,作为政府控制网上政治异见的企图的一部分。一些中国大陆用户,包括异见艺术家艾未未,使用虚拟专用网访问Twitter网站,翻越政府的防火墙。

即使解除屏蔽,进入中国的难度也会很大,因为Twitter将面临一个棘手的选择:与审查制度对抗或是合作。近几周,中国官方加强打击其所称的利用社交媒体恶意散布谣言的行为,包括逮捕拥有1200万粉丝的微博作者薛蛮子(Charles Xue)。

在中国,Twitter还将面临人气极高的本土微博网站的竞争,如新浪(Sina)和腾讯(Tencent)运营的微博。新浪微博在上个季度每天平均有5400万用户,并在处理与当局的关系方面拥有丰富经验。

招聘大中华区媒体合作主管是Twitter整体努力的一部分,目的是开始在美国以外创收。近期该公司频频设立海外办事处。过去六个月期间,它已在澳大利亚、法国和荷兰设立新的办事处,并已在意大利投入运营。

一些资深员工正离开Twitter的旧金山总部,以管理国际业务。国际增长事务副总裁凯蒂•雅克布斯•斯坦顿(Katie Jacobs Stanton)派驻Twitter巴黎办事处,而国际销售事务副总裁塞莱什•拉奥(Shailesh Rao)派驻该公司在新加坡的基地。

迄今Twitter聚焦于提振美国的广告营收。研究公司eMarketer预测,2013年其海外营收将只有9910万美元,远低于4.837亿美元的美国营收。该公司预计,到2015年,Twitter在美国以外的营收将占到总营收的近四分之一。

eMarketer的克拉克•弗雷德里克森(Clark Fredericksen)表示,Twitter此前聚焦于美国,首先是因为美国是一个庞大的广告市场,其次也是因为美国是该公司的老家。

“该公司在展开广告业务方面一直非常缓慢和深思熟虑,因为它希望先验证哪些做法管用,”他表示。

其它招聘广告显示,Twitter正试图在其它地区复制其在美国与电视、媒体和体育界开展合作的成功,招聘雇员在日本、印度和德国管理与电视台的关系,在巴西和加拿大管理与体育界的关系,在10余个国家管理广义的媒体合作关系。

莎拉•米西金(Sarah Mishkin)香港补充报道

译者/和风

在中国卖壁炉?

极尽奢华的壁炉和燃木火炉听上去不像是会在中国销售的东西,因为中国基本上没有使用装饰性取暖设备的传统。即便有些中国家庭使用壁挂炉,那里面烧的也不是木头。但既然星巴克(Starbucks)能够在一个不习惯喝咖啡的国家变成几近家喻户晓的品牌,那么万事皆有可能。

最近,经营高端壁炉和火炉产品的柴斯尼公司(Chesney's)的两个大型展厅分别在上海和北京开业。该公司希望,中国富豪会想拥有所有他们买得起的名贵商品,并且他们已经准备好以更别致的方式来花钱了。

因为中国正迅速成为小众奢侈品牌的沃土。随便问一个市场研究者,他都会告诉你:中国消费者正走向成熟,他们希望通过自己购买的品牌来彰显个性,而不只是炫耀价签。

柴斯尼是百分百的小众品牌。该公司新开业的上海展厅看上去更像个画廊,而不是家具店。展厅的选址——上海著名商业街淮海路上时尚的红坊创意园区——也加深了这种印象。

只有一个问题:市场在哪里?柴斯尼董事总经理保罗•柴斯尼(Paul Chesney)表示:“我们在这里面临的挑战是,中国没有使用装饰性取暖设备的传统。中国没有欧美那种装修传统——欧美人习惯在房间里装壁炉,一方面是为了取暖,但另一方面壁炉也是房屋装修的中心,家具的摆放都围绕着壁炉。我们在中国面临的挑战就是,要凭空创造出这种需求。”

柴斯尼先生介绍起了一款他认为有可能在中国卖得最好的壁炉。这款电子壁炉售价12.9万元人民币(合2.1万美元),配有假木头,并能产生假烟雾,壁炉架用正宗卡拉拉白(white Carrara)大理石雕刻而成。壁炉“四周”镶有18世纪风格的繁复装饰,包括爱奥尼克柱。这款壁炉可能会合中国富豪心意——不过,展厅里挂在那款产品上方的仿制莫奈画可能不对他们的口味。

柴斯尼先生表示,这款带有遥控装置、用水蒸气在假木头上方营造烟雾效果的壁炉是他们公司在中国销售的最高端产品之一。该公司产品在华售价可能比在纽约的售价更高,正如在纽约的售价比在伦敦更高一样。对于那些想要真正小众的产品的消费者,柴斯尼也出售定制壁炉。该公司产品风格多样,从古典风格到当代风格无所不包,但所有产品看上去都很“西式”。柴斯尼先生说,那些有钱买得起能装壁炉的豪宅的中国消费者喜欢西式风格。

柴斯尼公司打算利用中国的家族文化,创造一种全家人围坐壁炉边的全新“壁炉文化”。令人啧啧称奇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去星巴克的目的已不只是享受那里的环境,而真的是为了品尝苦涩的咖啡。如果星巴克能将咖啡卖给一个喜欢喝茶的民族,那么把会冒假烟雾的卡拉拉大理石壁炉卖出去应该也不难。

译者/吴蔚

过度储蓄的道德风险

在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破产五周年之际,几乎不可避免地,大部分媒体评论仍将高杠杆和过度冒险视作金融危机的主要原因。曾经强大的雷曼兄弟之所以倒闭,这两点固然是重要原因。但是,大规模泡沫之所以产生继而破灭,最重要的原因仍是资金的错配。导致这轮金融危机的资金错配,与各国央行30年来的行为,以及亚洲和北欧国家的过度储蓄息息相关。

在此前提下,雷曼倒闭五周年之际,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全球储蓄率几乎已经回到了2007-08年的史上最高水平。

朗伯德街研究公司(Lombard Street Research)董事长查尔斯•杜马斯(Charles Dumas)指出,这种现象的根源是,过度储蓄国家和债台高筑、支出过多国家在面对危机时,作出了不对称的反应。

自危机爆发以来,储蓄国并未下功夫降低储蓄率。支出国则被迫增加储蓄,以降债务。这种不对称既发生在私人部门中,也发生在公共部门中。杜马斯令人信服地指出,它已经成为将世界推向通缩的力量。他认为,各国央行的量化宽松政策是针对全球经济持续疲弱的防御性对策,而全球最终面临的“决战”将是通缩而非通胀。

三个储蓄大国——日本、中国、德国——直到现在仍高度依赖出口。它们也在以不同方式输出通缩。

在日本,首相安倍晋三(Shinzo Abe)的促通胀政策需要日元贬值,这对世界其他地区具有通缩影响。

中国经济放缓意味着中国将从发达国家购买更少的商品,从资源型国家购买更少的大宗商品。

与此同时,欧元区负债过高的国家已经间接感受到了德国的通缩影响。它们奉德国之命不得不实施紧缩,而由于欧债危机削弱了欧元汇率,德国出口得以享受竞争优势。

高储蓄率的一个问题是,由于储蓄必须最终等同于投资,所以高储蓄率会降低资本回报率。只有资本成本很低或者为负,如此高水平的投资才具有合理性。这样一来,日本和中国的大量投资会导致资源错配。

债务也带来很多悬而未决的问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最新的《财政监测》(Fiscal Monitor)报告显示,发达经济体的政府总债务与国内生产总值(GDP)之比从2008年的81.3%上升到了2012年的110.2%,而日本这一比例达到237.9%,高居负债国之首。

实际上,私人部门去杠杆过程造成的通缩影响,已经因为公共部门而有所缓解。

在Llewellyn Consulting的一份备注中,该公司合伙人罗素•琼斯(Russell Jones)提出,非常高的债务水平并非史无前例。例如,刚刚走出拿破仑战争和二战的英国曾经背负着超过2.5倍GDP的总债务。但他补充道,目前的数字在历史上仍属于高位,已经高到了肯定将损害增长潜力的水平。

在中短期,因为通缩可能导致利率降低,高债务将更易于偿还。

然而,正如日本经验表明,如果充足的储蓄可以不断被政府用来偿还债务,那么这还蕴含着道德风险。政策制定者并没有多少收紧财政的压力。通缩还会增加未偿还债务的实际金额。

很明显,未来部分债务的偿还会出现问题,正如去年希腊不得不重组债务。通过金融手段的确可以实现某种“非正式违约”,即通过通胀来降低债务价值,把负利率强加给储户。但在通缩时期,这种手段能有多大的施展空间,存在疑问。

我的担心是,负债过高的国家有巨大的动力竞相贬值,不仅为了在增长停滞的全球GDP中分得更大一杯羹,还可以通过提高通胀率降低负债水平。日本货币贬值可能会被别国效仿。

在这种局面下,美国到目前为止做得不错,至少相对如此。它的房地产金融体系使得房价在跳水时,私人部门的债务得以被减计。国会中根深蒂固的财政保守主义倾向,则让公共部门债务得以降低。所以谢天谢地,如果世界最大经济体踏上了一条明智的道路,那么可以说今天并不是20世纪30年代的翻版。

译者/徐天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