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家的小孩哭了半小时了,从轻音乐到重金属,十分钟后又从爵士转摇滚,最后长时间停留在帕瓦罗蒂式的高分贝上,能隐约听见孩子妈先给胡萝卜后大棒伺候。这些措施都无助于摁下这部无法退还的小机器的暂停键,足足一小时啊,闷热的夜晚,小小的噪音也成了对邻居的一种折磨。

可是,你能选择报警吗?

和不远处正在一层层码高的大楼比,哭泣的小朋友是偶发性事件。面对24小时不停息的作业工地,半年多来,我已经从门外汉学会了分辨搅拌机还是吊臂哪一个在运转。听,如果是轰隆隆,又像洗衣机一样带翻转声,那一定是搅拌机,要是和老鼠啃床腿那样的吱吱响,肯定是吊臂。

不巧的是,城市越来越像是个大工地,不停地拆了建,建了拆,如果你曾经对报纸上考生家长投诉施工扰民无门表示不屑,这正好是个考验你是否有定力的机会。

我们好像很少对城市的噪音表达自己的愤怒,除非,除非偶遇那个夜啼的小朋友,刚好你失眠,刚好第二天有个重要的约谈,刚好你又是他的邻居,刚好。

大多数时候,住在纸尿裤一样厚实的商品房,所谓的隔音压根就不存在。邻居家举行宴会,席间的推杯换盏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只能他们喝到几点,忍到几点,就连接警的110警员都会告诉你,抱歉,不在接警范围。

和谐,和谐,物业也是这么安慰。好吧,和谐产生“鸡的屁”,却难以安抚一颗困到极致的心。商务楼电梯口的可视电视,不管你看不看,都在叽里呱啦地做宣传,一群人等电梯本就够吵了,再有几个接打电话的职员,就和菜市场无差别。没有规定这里的噪音不能高于多少,等同于没有人监督这有多吵闹。

公交车里的车载电视。卖药就算了,还总巴拉巴拉宣传无痛人流,不管播啥,想通讯就得靠喊。想听清对方说什么,都得把电话摁进耳朵一公分。乘客们都认为自己是随上随下的乘客,从没见哪一位跳出来要求司机哪怕关小点。

大马路边的两元店,扩音器不知疲倦地重复:清仓处理,两元一件。那可真是一遍两遍三四遍,一天到晚听得见。没有哪一个商家考虑顾客的忍受度,只关心路人是不是知晓。而路人呢?反正我是过路的,你爱吵不吵。

“鸟叔”风终于过去了,有这么一段时间,凡是门口挂着音响的店铺都在狂轰乱炸,理发店里被轰了半小时《江南style》,刚出门呼吸两口新鲜空气,这边超市的大喇叭也“鸟叔”得正欢。卖电动车的、卖蛋糕的,大小门脸都安俩喇叭,凤凰传奇和鸟叔交替,声音是能放多大放多大,我搞不懂的是,噪音能带来销售额吗?商家就没考虑过电钱?

我们习惯了在餐馆吃顿饭,邻座劝酒的、大笑的、讲段子的,好像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积怨都要在这桌饭上大声嚷嚷才能爆发,不然就得憋个满脸青春痘外加腮腺炎。每年的夏季,110出警的若干起,都因邻座聒噪,从口角变武斗,饭馆变武馆。

至于咖啡馆、电影院,这些本该相对安静的场所,哪管你三七二十一,噪音不一定是超过多少分贝,安静的场所里,哪怕是小声的交谈都是一种干扰。可是,谁又在意?

公园里、广场上,社区大妈们随便划片地儿就组团扭秧歌,围观的人都说,你看,我们老了也要这么会生活。听了这话,大妈们扭得更欢乐。可附近的住户就惨了,谁关心过他们是不是要睡了,是不是家里有宝宝,是不是老人心脏不好,是不是最近有点烦?

夏季夜晚多娱乐,住所附近的商家举行消夏晚会,头一天夜里的彩排,分贝之大压过了好声音,有个女主持一遍遍彩排参加晚会的领导职务和名字,几小时内,轮番轰炸。中间穿插着节目单和出场音乐,导致附近小区的居民打爆了市长热线、110、城管热线、环保局热线。

在拨打了4次110之后,辖区派出所答复,如果超过22点,商家还在彩排就算扰民,可以出警。静静地躺在床上看表等时间。22点一刻,音响终于休息了,精疲力尽,也有点失眠。

新闻里说,中国大妈在美国的公园放音乐组织跳舞,被警察抓走了。当我们把这事当新闻来看的同时,足以说明我们有多习惯噪音的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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