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文为作者在天则20周年庆典活动的发言,经天则所授权刊发,以飨读者。

非常高兴看到天则研究所已经20周年了!这20周年对中国社会的贡献很显著。同时我们也看到20年里,很多方面尤其是思想领域、思想内容发生了很大又积极的变化,但也有很多方面变的越来越差。刚才盛洪教授讲到十周年的时候,那时候庆祝活动面对的局面比现在还好一些,受到的限制比今天还少,十年来的环境反倒变差了。这也让我想到杨小凯说的后发劣势,因为中国经历的这些变化,从某一种意义上越来越印证他关于后发劣势的判断:由于中国是后发展的国家,经济通过快速模仿也能莫名其妙地成功,不仅仅在我们还没来得及把原因搞清楚时经济就已成功了,反而让许多人以为所有的经济成就是现有体制造成的,所以就出现了现在看到的,经济成功后政治体制不仅没有朝着制约政府权力的方向进行改革,反而在相当程度上走回头路,去用治标但不治本的老办法解决表面问题,又把大家折腾一番。真是印证了后发劣势。

这使我想起我刚刚在清华办的量化历史讲习班,第一位历史学家说“世界历史蛮简单,人类历史几千年里只发生了一件事,其他都不重要,这件事就是1780年左右的工业革命。所以,人类历史上只有工业革命之前的世界和工业革命之后的世界,其他细节都不重要、大同小异”。

当然,后来我一想,其实中国也差不多是这样,只有1840年鸦片战争之前的中国,和洋务运动之后的中国。鸦片战争之前的中国虽然几千年,但人均收入基本维持在500美元左右的水平,生存方式、生活水准几千年没变,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以前所谓的汉朝、隋朝、唐朝、宋朝、明朝、清朝,虽然皇帝名字不同、朝代名字各异,但只有细微的变化,整个社会是静态的,没有太多差别,研究那些不同朝代的方方面面的意义也不是以往理解的那么大!我讲这个话的意思是要说明,许多人讲“中国历来就没有宪政民主法治,那种体制不也过了几千年,不也是很好吗?”其实,那种说法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在那种静态社会、那种死水一潭的社会里,过几千年跟过一天、过一年没什么差别,旧制度经历了日历意义上的年数多和少没啥意义,不说明什么问题。关键是现在的中国社会变了,变得跟以前、跟鸦片战争之前完全不同了,不管中国历史上有没有过宪政民主法治,那不重要,但今天的中国社会没有这些就不行了,制度必须变革!

从1780年开启的工业革命,到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时,正好进行了200年,各种工业技术都相当成熟。中国自1860年代开始的洋务运动,虽然到1930年代已经把许多现代工业技术和制度带入中国,但抗战和之后的内战拖延、耽误了本可以更多的进程,后来的计划经济和政治运动更是让中国出现倒退,以至于到1978年邓小平开始改革开放时,留在中国国门门口等着发展的机会实在太多、太大了,这个后发展便车给中国过去30几年带来巨大便利,使我们不用做政治改革也能快速发展,使中国社会出现至少三方面的大转型:从农业社会向工业化社会转型,从封闭社会向开放社会转型,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人口流动大大增加,物质财富和金融资源调动能力大大增加,政府掌控的资源和权力空前地高。这些转型变迁要求与历史中国完全不同的治理架构和权力制衡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