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喀尔巴阡山脉往东,直到中国的内地平原,北至北冰洋,南到喜马拉雅山脉,这一大块浩瀚无垠的空旷地区,被通称为大草原。帕米尔高原以东和以西的干旱牧场,是大草原的心脏地带。一支支游牧民族在这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偶尔,他们也会像撕破夜幕的闪电一样,突然照亮历史。

这些过着游牧生活的骑马民族是天生的杀戮者。农夫舍不得宰杀自己饲养的家畜,猎人仅善于追踪猎物,只有牧民精于屠宰牲畜。对付乌合之众更是牧民的拿手好戏,他们懂得如何将成群的牲畜驱散、包抄、堵截、合围,如何孤立畜群领袖,如何恐吓和威胁大群牲畜。长年的游牧生活锻炼了他们对艰苦环境的适应能力。骑马民族来去如风,速战速决,冷酷无情,他们是令人心惊胆寒的侵略者。

阿拉伯人并不是骑马民族,但他们成了骑马民族的主要雇佣者。他们建立了一种奇特的奴隶兵制度,史称马穆鲁克(Mameluke)。几乎所有的穆斯林国家都雇佣奴隶士兵。剽悍的马穆鲁克们在穆斯林国家可以积军功升迁,成为高级将领。从13世纪中期到16世纪初,马穆鲁克们甚至在埃及建立了自己的王朝,执掌着哈里发的废黜大权。

最早,阿拉伯人的对外扩张主要依靠自己拼杀。伊斯兰教激发了阿拉伯人的斗志,让他们成为一个尚武的民族。伊斯兰教的创始者默罕默德本人就是个战士。公元625年,他曾在麦地那的一场和麦加人的战斗中负伤。默罕默德规定一切穆斯林皆为兄弟,但“信道的人们啊,你们要讨伐邻近你们的不信道者”。只有在整个“战争之域”被并入了“服从之域”之后,伊斯兰教的天命才算完成。阿拉伯人在早期的征战中,依靠的是对沙漠地形的熟悉和耐久负重的骆驼。他们会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敌人面前,一旦出师不利,就急速地遁入茫茫沙漠。阿拉伯骑兵从不觉得撤退是可耻的,他们能战就战,不能战就逃,等到时机有利,随时会转回头投入战斗。

但是,阿拉伯人的对外扩张速度太快了,很快就遇到兵源不足的问题。老兵们关心的是战利品的分配,不愿意再浴血奋战。虔诚的穆斯林坚持不得对伊斯兰同胞作战,没有人想要从军。大约在九世纪,阿拔斯(Abbasid)王朝的哈里发阿穆塔西姆(al-Mu’tasim)就组织了一支庞大的奴隶部队。据说他麾下曾有7万多名奴隶士兵。

大部分马穆鲁克来自阿拉伯世界与中亚大草原接壤的边界地区,尤其是里海和阿富汗山脉之间的地方。这一地带的突厥人从小就长在马上。据传奇故事讲,突厥妇女能够在马背上怀孕产子。马穆鲁克大多在童年和少年就被卖为奴隶,然后在修道院一样的营房里面接受与世隔绝的训练。马穆鲁克必须接受的教育包括可兰经、伊斯兰法规和阿拉伯文字,同时也要苦练骑术和剑术。经过长期刻苦的训练,马穆鲁克学到的不仅仅是作战的本领,而且是一套完整的行为规范和价值理念。

马穆鲁克是一种成功的制度创新。一方面,这些奴隶士兵不会受到家族、部落的影响,他们从小受到的训练就是只效忠于哈里发。哈里发对马穆鲁克有着生杀予夺的完全控制。另一方面,当时的奴隶制度并不像后来欧洲人在美洲实行的奴隶制度,相对而言还是较为仁慈的。马穆鲁克如果作战勇敢,可以在军中得到提拔,可以结婚生子。但是,马穆鲁克是不能继承的。马穆鲁克的儿子无法成为马穆鲁克。只有从新的奴隶儿童中才能培养出合格的马穆鲁克。这保证了不断有新鲜的血液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