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13年对中国媒体而言是十分复杂的一年。这一年无论是市场还是舆论环境都对中国媒体行业提出巨大挑战。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胡泳对此给出了自己的观察。他认为中国市场化媒体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市场化媒体人将迎来风雨飘摇的十年。本文为FT中文网2013中国年度报告的一篇
报纸已亡,报禁未除,社会已等不得了,就连媒体人自己也等不得了。
2013年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年份。从纪念的角度讲,这一年是“非典”十周年。“非典”这个词隐含了后来历次大事中的信息传播的常见图景:封锁与开禁的拉锯、谣言和真相的竞逐、官方和民间的罗生门叙事。
“非典”时,作家王怡用这种传染病来比喻中国政治现状,认为中国政治现状在致人呼吸困难这一点上,与“非典”异曲同工。王怡的说法堪称妙喻。十年后,中国出现了大规模呼吸困难。全国山河一片霾,在很多地方生活的市民,都养成了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查空气污染指数的习惯。这一年的11月8日,北京并不意外地也有霾,新闻学教授展江在一篇博客中写道:“笼罩在中国新闻界头上的阴霾,在11月8日第14个记者节来临时特别浓密。”何以特别浓密呢?因为刚刚发生了震动全国新闻界的陈永洲事件。
2003年“非典”时期,手机短信对公众舆论升级并扩大到全国范围,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十年后,公众对手机的倚赖更加严重,只不过他们此时看的不是短信,而是微信。很多人早起的另外一个习惯,是打开微信,在瞬息万变的时间线上撷取最新的消息。11月8日当天,微信的朋友圈里,大量朋友都在谈论记者节。上海的富敏荣律师说:“这是一个愁云惨雾笼罩下的记者节,今年的记者节看来只能在哀怨中度过了。恕不说节日快乐了。”
在一个年轻学子的微信群中,中山大学新闻系的一位大三学生写道:“去年这时候,我还乐乐呵呵地逐一发短信给认识的记者老师。今天就算了吧。发现我根本说不清是怎样一个群体在过这个节——哦,好像还不能用‘一个群体’来形容他们。”
陈永洲事件最好地证明了,在外界环境如此险恶之时,新闻界不能形成一个共同体。在头版上斗大的“请放人”、“再请放人”激发巨大的舆论风暴之时,《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徐达内在10月24日写了一篇“媒体札记”,名曰《命运共同体》,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两周的时间,11月5日,他的另一篇“媒体札记”的名字已经改作了《决裂的时机》,其中说到:“轻重缓急,大恶小恶,何去何从?理念决裂已经昭然若揭。”如此急转直下的新闻从业者的心理波荡,令事发当初一位《新快报》记者充满感情的声称“今天所有媒体人都是兄弟姐妹”,在事过之后听上去像个滥情的笑话。
徐达内所说的决裂意指财新传媒总编辑胡舒立的一篇《新闻寻租不可恕》引发了来自南方的“少壮派”的“不忿”,新闻界“愈发呈现道不同不相与谋之势”。胡舒立说:“陈永洲事件中暴露出的基于新闻报道权、记者监督权的权钱交易,已足以使人痛心疾首。无论愿与不愿,应当承认这是丑闻,其实不啻于新闻界一次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自我戕害,受伤最深的是矢志公义、推动社会转型进步的新闻事业。新闻界同仁只有自律自省、直道而行,才有可能挽回这一信誉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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