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互联网教育的未来,乐观者用尽了词典中所有最高级形容词予以赞美。然而,对大型开放式网络课程(Massive Online Open Courses,简称MOOC)的崇拜最近遭遇了一次巨大打击:该领域的硅谷先驱之一塞巴斯蒂安•特伦(Sebastian Thrun)称其为一种“十分糟糕的产品”。

在特伦的Udacity网站注册在线课程的学生,成绩远远差于那些当堂听课的学生,退课的比例也大得多。曾经发明自动驾驶汽车的特伦,至少暂时退出了这一业务。对此,世界各地反对技术进步的人将觉得自己的观点被证明正确。

然而,重塑美国教育的需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如果美国大学的退学率还不足以说明问题(近半数美国学生未能在6年内完成4年期的本科学位课程),那么成功完成学业的大学生的遭遇应该能说明问题。自2000年以来,美国毕业生的收入下跌了5%。大学带来的收入溢价依然存在,但只是因为只有高中文凭的人收入降幅更大。与此同时,获得学位的成本在继续上涨,这意味着为提高未来收入而背负更多债务的取舍越来越难了。

这正是在线教育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MOOC能把教育成本压低到接近于零的地步。然而,如果超过90%的公开课注册者失去对课程的兴趣(这一比例是主流教育方式的两倍),他们必然为解决成本问题而焦头烂额。

然而,如果课程内容与就业市场无关,学生所受教育来自电脑还是来自真人只会有很小的差别。正如经济学家泰勒•考恩(Tyler Cowen)在他有巨大影响的《平均时代的终结》(Average is Over)一书中所称的,美国课堂里讲授的内容存在更大的危机。内容才是问题所在,而不是媒介。

美国政府的教育理念是让学生更像机器一些。然而人类是注定要在比赛中输给机器人的——只要问问那些国际象棋特级大师就知道了。教育的目标应该是弥补计算机能力的不足,而不是要超过计算机。那些对泰勒所提倡的复兴人文学科不以为然的人,应该看一看美国的就业市场。根据《哈佛商业评论》(Harvard Business Review)的数据,自新千年以来,美国信息产业领域失去了75万个工作岗位,降幅仅次于制造业。然而越来越多的美国本科专业恰恰是面向信息产业的。

从其潜在影响看,《哈佛商业评论》的这份研究报告得到的关注太少了。这份报告的结果表明,美国政府提出的目标——提高攻读理科、技术、工程及数学(所谓“STEM”学科)的人群比例——的出发点可能错了。这一研究结论也将MOOC打回原形。MOOC能降低教育成本和扩大接受教育的人群,这两大优势都是非常可取的。但它们对明日的就业市场并没有特别的洞察力。

如今的就业市场发展趋势应该足够令人震惊。根据《哈佛商业评论》,自2000年以来,美国与计算机有关的工作岗位(包括硬件和软件工程师)数量减少了逾10万个,而电信行业工作岗位(包括设备和线路安装在内)减少了令人震惊的56.7万个。就营收和利润率来看,这些都是高增长行业。然而它们也是最容易受到自动化影响的行业。同样的结论对于远程销售、电气工程师和桌面出版行业也成立,它们的工作岗位分别减少了44%、37%和39%。

以上结论与那些出现增长的工作岗位形成反差。自2000年以来,美国图书馆员工的数目增加了三分之一。演艺类岗位增加了12%,音乐总监及作曲家增加了35%,而作家和文艺创作者增加了6%。技术进步正在降低多数工种的需求。与此同时,它为创意产出开辟了更多渠道。这应该令人文学科(以及以人为研究对象的学科)变得更加相关。对于多数人来说,学习计算机工程的意义并不比让民航乘客掌握航空技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