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当西藏爆发骚乱时,中国政府因审查相关新闻报道而在海外受到谴责。此后发生了一件怪事。中国国内开始出现强烈反应,批评国际媒体对于西藏事件的报道方式。让外国记者们大吃一惊的是,抗议来自普通的中国年轻人,而不是北京的中共官员。

年轻的中国“网民”——我们常被这么称呼——迅速找出了西方对于西藏事件报道中的错误。例如,尼泊尔警察在加德满都殴打抗议者被报道为中国武警在拉萨所做的事。我们建立了Anti-CNN.com网站(四月网(WWW.M4.CN)的前身——译者注),以纠正此类错误。在一个月之后的2008年4月,我们还通过努力工作,揭露了有关北京奥运火炬传递遭到抗议的报道中隐藏的敌意。

那一个月的事件使我们拥有了一个目前仍在沿用的称号。从很多方面来说,“四月青年”(April Youths)对于我们都是一个尴尬的标签,但它至少表明,新一代中国人拒绝忍受西方媒体顽固投射到中国身上的固有偏见。

当然,我们常被外国不屑一顾地划归为盲目拥护政府的民族主义青年(如果说不上彻底激进的话)。西方的评论员们还想当然地认为我们是一个成分单一的群体,持有整齐划一的观点。

因此我们在此将就几件事情做出澄清。四月青年们的背景和理念非常多元,包括儒家信徒和基督徒,托洛茨基分子和毛派分子,死硬派的信徒和打了就跑的机会主义者,因此把我们看作由受过教育的中国城市青年组成的松散联盟更加合理。我们的不同特点反映出中国知识分子阶层以及整个中国社会的复杂性。

我们的共同点在于我们都关注西方媒体,关注它们如何影响世界对于中国的理解。由于拥有比以往任何时期更多的接触国际媒体的机会,很多中国城市青年都受够了常见的对于“崛起中的中国”屈尊俯就式的报道。不管怎么说,中国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而且是美国最大的债权国。但我们也明白,讲好关于中国的故事并不容易。中国在体制上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现在则成为了全球资本主义的核心。中国绝不会按照自己的样子来改造世界,正如西方从未彻底改变过中国一样。

不过除此之外,四月青年们有多少相同意见,就有多少不同意见,其中中国国内事务是争议焦点。我们当中有一些人认为政府的所有举措都是明智而有益的,其他人对于中国发展的很多方面则仍持怀疑态度,特别是发展将给低收入阶层带来何种影响。

我是对四月青年内部的混战持旁观态度的人之一。我珍视中国的革命传统,以及我们社会体制当中残留的很多社会主义痕迹。

我对中国可能成为影响世界的另一股力量感到兴奋。话虽如此,我仍然认为前进的道路中存在根本性障碍,并认为中国有理由改变方向。

令人震惊的社会不平等,混淆不清的身份认知,生态环境衰败以及经济滞胀是中国目前面临的几大挑战。但这些问题并不仅属于中国一国,它们在发达国家以及发展中国家都很常见,并被跨国资本主义放大和深化。

在一个全球巨变的时代,不应仅仅因为我们对于自己的国家和文化充满信心而立刻给我们贴上“受政府引导的民族主义者”的标签。正相反,这种信心应该成为平等对话的基础,成为打破持续分隔中外的文化与意识形态障碍的起点。全球的社会、经济以及生态环境的可持续性将影响到我们所有人。对中国解决这些问题的努力一概报以敌意对任何人都没有帮助。

当2008年开始开展这项反抗媒体歪曲报道中国的运动时,我们从未设想过能在一夜之间催生变化。五年后,仍有一些人认为我们不过是一群愤怒的大学生,充当着保卫政府的肉盾。我对此深感不满。我们四月青年或许确实脱胎于激情和思辨,但我们的目标是为了改善中外沟通,造福所有人。

胡亦南担任“四月传媒”(April Media)总编辑至今年8月,这是一家总部位于北京的独立网络媒体机构。

译者/马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