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马来西亚的一名读者在路过伦敦的时候来到我的办公室。我对陌生人并不总是那么友好,但我对这个人却比较好奇。三年来她一直在就我的专栏给我发邮件,而且她还不到12岁。

当这个可爱而镇定的孩子离开的时候,我就开始想到我自己的孩子(比她大很多)。他们突然显得如此欠缺礼节和对世界的好奇心,就如同他们对英国《金融时报》(不仅是用他们的母语出版的,部分文章还是他们自己的母亲写的)兴趣缺缺一样。

为了避免陷入无意义的“我做错了什么”的自我反思,我用Twitter来转移注意力,有一个我关注但却不是很喜欢的人正在炫耀一本新书的出版。我点开他的帖子,看到十几条回复:“迫不及待地想要读这本书”“如果有上一本书的一半好……!”接着我郁闷地打开亚马逊(Amazon)网站看看这本书的销量排行。心里紧张的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它排在第24358位。

然后我浏览了一下英国《金融时报》的网站,看看我自己的文章在什么位置。它在“热门文章”榜单上的位置在下滑,于是我又看了一下它吸引了多少条评论。这回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从现实世界中的可恶攀比,转到了更可恶的网络攀比。

攀比是人的天性,但我们都知道,结果总会让人不快,因为总是有那么一些令人发狂的人做得比你好得多。

然而,在老式的攀比和网络攀比之间存在一点不同。人们更容易从前者中恢复过来,因为它只是偶尔打击我们。见到一个可爱的马来西亚小女孩不是天天能发生的事,因而也只是让我感到一瞬的忧心:几分钟之后我就完全恢复了。而网络攀比就像讨厌的毒素一样不断地滴到我的血液中。这个过程一直持续着,因此你根本就没时间恢复。

上个月,科学家们证实了每个父母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实:Facebook会让你不开心。浏览别人看上去很酷、很光鲜的生活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即使没有科学家证实,我也可以告诉你,Twitter、 LinkedIn、Klout以及所有其他在线排名都是如此。攀比和绝望,无处不在。

不仅是少年和我们这些内心惶恐的记者会以这种方式折磨自己。最近,我遇到了我所认识的最值得尊敬的人之一,他把毕生都用在了解决这个国家最紧迫的问题上。我发现他盯着自己的iPhone,惊叫着:106个人转发了我的帖子!然后他很确信地跟我说,另一个知名人物的类似帖子只被转发了12次。

一开始,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样一个思想高尚的人竟然会热衷于这种低俗的东西。但现在我认为这根本就不值得一惊。我们大多数知识工作者都是唯我主义和不安全感的结合体,渴望知道我们到底做得如何。十年前,我们很少有办法知道,但现在我们口袋里都有一个工具,能让我们不断地去攀比。我们如何能不上瘾呢?网络攀比会产生让我们一阵阵兴奋的快乐和痛苦,每时每刻都是如此。

如今攀比行为变得如此盛行,甚至可能会吞噬创造。过去,作者必须要等到版税报告出来才能知道他们的书卖得有多好(或者多差)。后来亚马逊推出了让人痛苦的实时销量排行榜。现在Twitter提供的一些东西更恐怖:我们不再比较我们花上好几年时间写的东西,而是去比较几秒钟匆匆写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