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香港的“雨伞革命”收起雨伞,停止对城市中心的占领以来,已经过去了5个月。尽管该运动对“真正民主”的诉求一个也没得到满足,但是这场由学生领导的运动并没有失败。多数见证过抗议活动的人都被香港年轻人的理想主义所吸引,毕竟这是一座通常被视为只崇拜金钱的城市。

学生们以行动表明他们也关心合法政府。他们证明,示威可以和平地进行。抗议者清理垃圾,并开设课堂以示他们并未忽视学业。尽管香港政府试图用混乱无序来形容占领运动,但是学生们的表现正好相反:他们的言行反映香港是一个成熟的社会,具有公民意识的市民们随时准备着参与真正的民主。

学生们诚然勇气可嘉,但他们并非一支不可抵抗的力量,这也是可以预料的。不可动摇的是北京方面。中共永远不会任由一群街头抗议者让自己陷入困境。在中共看来,这将树立一个可怕的先例。公民自由选举领导人的想法也一样。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普选论战已经转移到不那么文雅的立法会,那是香港经部分选举产生的议会。今年夏天,立法会的70名议员必须决定是否接受普选方案。

有些细节还有待敲定,但是基本框架已经明晰,并于日前公布。参加2017年行政长官竞选的候选人将接受一个提名委员会的审查,该委员会由1200名亲北京的成员组成。最多将有3名候选人进入投票环节,每人须获得提名委员会过半数委员的支持。香港500万符合资格的选民将在他们中间选举行政长官。

反对者认为,这样的选举规则就是个幌子。北京不认可的候选人在第一关就会出局。公民党领袖梁家杰(Alan Leong)称之为伪选举,并将之与伊朗的选举制度相比,认为北京方面的官员想必将扮演与德黑兰阿亚图拉相似的角色。倡导推进香港民主的“泛民主”阵营的27名议员誓言要否决该方案。这必将使该方案落空,因为通过方案需要获得三分之二的多数支持。然而,只要有4个泛民议员支持,方案就能获得通过。

他们会支持吗?从原则上来说不会。但如果从务实角度考虑就会有人支持。接受该方案——并寻求在以后的选举中(包括2020年的立法会选举)扩大普选——有充分理由。

从本质上讲,这好比一场关于“一鸟在手是否胜过双鸟在林”的辩论,面对北京的坚定态度,把死鹦鹉揣进兜里或许更好。

拒绝该方案则有两大论据。第一点是北京方面没有按照《香港基本法》规定兑现普选承诺。这么说是有争议的。《基本法》第45条规定,行政长官“由一个有广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员会按民主程序提名后普选产生”。该提名委员会是否具有广泛代表性?不是。委员会中多为有钱、有门路的人。不过,《基本法》中并没有任何关于公民提名候选人的提法,这是泛民派的主要诉求。第45条还规定,行政长官将“由中央人民政府任命”。北京方面保留否决权。

第二个反对理由是,假如香港接受了一个虚假普选方案,就等于将这套选举程序合法化。北京方面将宣称已经兑现了在香港实行普选的承诺。亲民主运动将丧失一切活力。这是有可能的。不过,出现相反情况的可能性也一样大。北京方面将会声称,中央诚意拿出普选方案,香港却直接回绝了。

如果这次方案没有通过,香港能期待的最好结果将是未来同一道冷盘重新端到他们面前。民主运动将退回到起点。这将恰如其分地诠释“活力尽失”的意思。

关于香港人自己是否想要接受普选方案,民调结果显示,民众意见存在分歧。从本质而言,这是一场关于“进化”(evolution)与“革命”(revolution)的论辩。“雨伞进化”听起来不那么振奋人心,但它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译者/何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