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布雷顿森林体系成立70周年。1944年7月,44个国家的代表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的华盛顿山酒店签署 “布雷顿森林协议”,通过了《联合国货币金融协议最后决议书》,成立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国际复兴开发银行(现在是世界银行的一部分),确立了二战之后的国际货币体系。1947年,美国等23个国家在日内瓦签订了“关税与贸易总协定”,这是世界贸易组织的前身。二战之后的国际贸易体系也初步建立。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尤其是从20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世界经济实现了快速经济增长,号称“黄金时代”。这其中除了战后重建、技术进步等因素之外,多边货币金融体系与多边自由贸易体系的保驾护航作用功不可没。

20世纪90年代经济全球化达到了巅峰。《纽约时报》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的《世界是平的》成了全球畅销书,书中充满了对世界经济未来的乐观预言。美国金融危机爆发之后,世界经济进入了“大衰退”,全球化出现了低潮和逆潮。巩固多边货币与金融体系、多边自由贸易体系,是确保经济全球化能够顺利发展的重要任务,但层出不穷的贸易保护主义、各国之间的相互指责、包括G20在内的多边经济谈判平台难孚众望,已经让很多观察家感到失望。我们有没有条件和能力,像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缔造者那样,重塑多边经济体系呢?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国际法教授理查德·加德纳在《英镑美元外交:当代国际经济秩序的起源与展望》中,回顾了美国和英国从二战期间就已经开始的关于战后国际经济体系的设计与谈判。一个是新兴的霸权国家,雄心勃勃但缺乏经验,一个是衰老的霸权国家,工于算计但暮气沉沉。它们之间的合作并非事事如意,但经过反复的磋商、讨价还价,最终达成的美英两国间的共识,为战后国际经济体系的确立奠定了基础。

为什么当时美国和英国能够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呢?

首先,历史是重要的。建立多边经济体系的迫切性已经被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动荡,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带来的浩劫昭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休战之后的善后工作一样混乱无序。欧洲各国忙于互相报复、抢夺地盘,希望能够尽可能把战争的成本、战后重建的成本转嫁给别人。欧洲群龙无首,美国则奉行孤立主义。在短暂的经济复苏之后,突然爆发了席卷世界的大危机,各国挣扎着要从危机的深渊中爬上岸,甚至不惜踩着别人的肩膀往外爬。整个30年代,“贸易战”、“货币战”愈演愈烈,最终,又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决策者在制定政策的时候,考虑最多的不是理论,而是历史的教训。

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混乱局面,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美国和英国,在二战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设计战后的经济秩序。美国对威尔逊总统在巴黎和谈中的惨败也记忆犹新。威尔逊怀着传教士一般的理想精神到了巴黎,试图给这个世界带来希望,却无情地被英、法各国玩弄于股掌之上,回国之后,又遭到国会的强烈反对,最后忧愤交加,突然病发,半身不遂。这让美国人痛切地感到,国际秩序的重建不是靠布道,而要靠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