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本周四苏格兰举行的决定是否独立的公投,我们也许已经住进了那栋听不见楼下邻居打呼噜的房子里: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我们原计划今年卖旧房买新房的方案搁浅。在爱丁堡皇家天文学院工作的先生也忧心忡忡,他们的大多数科研项目,比如盖亚计划、VISTA天文项目等的基金来自英国科学和技术设施委员会(STFC),假使苏格兰独立成功,他们的科研很可能会受到影响,新的苏格兰政府是否会继续投钱给天文研究?没有人知道。我先生是在苏格兰住了20年的英格兰人,如果苏格兰真的独立了,他也有可能不得不换工作——去英格兰、去德国、或去美国从事相关研究,但肯定不会留在苏格兰了。我来自中国大陆,但也在苏格兰住了近10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深深爱上了文艺气息弥漫的爱丁堡,爱上了魔幻多姿的高地,早已把苏格兰当成我的第二故乡了。苏格兰若独立,我们可能不得不“背井离乡”,想想都觉得伤感。
我的博士学业也在4年内顺利完成,毕业典礼在今年的11月,我正协助居住在中国山东的家人办理来英国参加毕业典礼的签证,他们正兴高采烈的期待着包括伦敦在内的英国之旅;我一直告诉他们,我的学校在苏格兰,苏格兰是英国的一部分,就像是山东省是中国的一部分,只是不知道11月时,苏格兰是否还是英国的一部分。很多年前,我决定留学,也只是在美国和英国之间选择,因为当时工作很忙,学校申请完全委托留学中介办理,我只是要求他们帮我申请英国媒体专业排名靠前的大学,假使苏格兰当时就独立于英国之外,我大概就不会被“分配”到爱丁堡的大学。简言之,我是来英国留学的,冲着英国的文化、英国的教育传统而来的——原谅我的浅薄和无知,来爱丁堡之前,我并不知道其实苏格兰的教育传统也很悠久,苏格兰是全球第一个提出普及教育的地区。
我的导师是苏格兰人,他最喜欢的足球队是苏格兰的邓迪联队,就在上周,我还好奇的问他会投“Yes”还是“No”。我所在的系是社会政策系,导师也是苏格兰政府的顾问——导师时常念叨,英国现政府不喜欢福利国家,而这正是他们学者呼吁倡导的。在课堂上,他经常会拿英国的福利制度和丹麦、瑞典、芬兰等北欧国家的福利制度相对比,他表示,苏格兰独立后,有可能会成为像那些国家一样的高福利国家,但是他又表示有很多不确定性。很有趣的是,这次会谈,导师告诉我,他的父母来自英格兰,他在苏格兰出生,他感觉自己更像是苏格兰人,但是他非常反对民族主义。他说他还没有想好把票投给谁……我能感觉到导师的纠结,希望和风险总是并存。导师又开玩笑,假使苏格兰独立,带给他的也有很多额外的利好消息,比如,爱丁堡大学肯定会更受“新国家”的重视,爱大社会政策系的地位肯定会更重要。
不久前,中国国内的一位朋友让我帮他设计未来几年中国中学生赴英国参加游学夏令营的方案,除了伦敦、牛津、剑桥等常规观光项目,我根据自己的资源和优势,设计了以苏格兰为中心的“创意游学”内容,比如,参观230年历史的苏格兰皇家天文学院,和天文学家交流;拜访升船机法尔柯克水轮,听科学家讲水轮工作原理;去欧文的社会主义小镇做客,了解欧文的乌托邦思想。很不明朗的是,假使苏格兰独立,这些有意思、有意义的项目是否可以如期执行?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是:若游学团来苏格兰,仅凭英国签证肯定过不了关,还需要一个苏格兰签证,这必定意味着额外的手续和团费。或者,游学团觉得麻烦,就不来苏格兰了,我的“宏伟创意”很可能因此而流产。在爱丁堡从事旅游业的苏格兰人阿拉斯泰尔也不希望苏格兰独立,他告诉我,通常,来英国的旅行团一定会顺便来苏格兰的首府爱丁堡观光,他的工作是带游客遍走爱丁堡的大街小巷,给他们讲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假设苏格兰独立,英国旅游项目中的这一项肯定会被取消——是否会影响他的生意,前途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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