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步走进一家赌场。在赌场门口,你能领到一张电子磁卡。这张电子磁卡会记录下你的一些基本信息,比如你是男性还是女性、多大年纪、什么种族。它还能记录下你每一次赌博的输赢。

赌徒和赌徒千差万别。有的人进到赌场,输了10块钱就开始痛不欲生,有的输掉100万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是,不管是谁,都会有一个“痛苦点”。过了这个“痛苦点”,你就再也不愿意回到这家赌场,因为这里是你的伤心地啊。

其实,在你一脚踏进赌场的时候,赌场老板就已经根据他掌握的数据库和你的基本信息,算出了你的“痛苦点”。比如说,像你这种35岁的华人男性“土豪”,“痛苦点”是8000美元。对赌场老板来说,什么是最优的选择?最优的选择就是在你快要达到“痛苦点”的那一刻,让你住手。

于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你输到7900美元的时候,身边会突然出现一个年轻貌美的公共经理。她会跟你说:“先生,玩得很累了吧。我们赌场刚刚请到一位法国大厨,会做最拿手的法国菜。恭喜您,您是我们今天的幸运顾客。我们邀请您带上家人,一起来享用免费的法国大餐”。

这就是伊恩·艾瑞斯(Ian Ayres)在《超级数字天才》(Super Crunchers)一书中讲的故事。艾瑞斯教授是耶鲁大学的一位计量经济学家,也是大数据的推崇者。和其他的大数据推崇者一样,他在书中讲了很多“超级数字天才”战胜各路专家的励志故事。

过去,球探们靠一场场地看比赛,靠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挑选潜在的棒球明星。但就有一个球队的经理不信邪,他请了个经济学家,帮他用数学模型来选球员。结果,他们球队赢了(这个故事可参看获奖电影《点球成金》)。品酒师也是个高度依靠经验和天赋的行业,但偏偏杀进一匹黑马,一个普林斯顿的经济学家声称他不用品尝葡萄酒,只要看看一连串降雨、气温的数据,就能预测出某一年葡萄酒的品质。结果,他的预测居然是对的。有个病人得了一种怪病,一群医生围着她束手无策。病人自己说,我可能得的是某某病。结果,她说的是对的。医生们奇怪地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说:“很简单,我在Google里输入自己的主要症状,结果就自动出来了”。

伊恩·艾瑞斯情不自禁地引用《圣经》赞美大数据:

“耶和华啊,你已经鉴察我,认识我。

我坐下,我起来,你都晓得;

你从远处知道我的意念。

我行路,我躺卧,你都细察;

你也深知我一切所行的。”(《诗篇139》)

但对你我这些并非“超级数字天才”的凡人来说,大数据的到来,到底是福是祸?

当然,大数据会给我们带来很多便利,如同过去的一切技术进步一样。大数据能够打破信息不对称的壁垒,那些装模作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又能发号施令的“专家”们,以后可要小心了。我们可能会拿着电脑上打印下来的资料,质问医生为什么这么给我们开药。我们也可以要求政府公开更多的数据,以便公众的参与和监督。

但是,真的会是这样吗?在一个信息已经爆炸的年代,更多的数据很可能只会使你越来越糊涂。数据分析师纳特·西尔弗(Nate Silver)在《信号与噪音》(The Signal and the noise)一书中就讲到,信息增长的速度远远快于真理增长的速度,一个自然的推论是,在日益增长的信息中,噪音的比重会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