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的伟大之处在于你可以改变主意。它提供释放愤怒的空间,也带来冷静盘算的机会。你这次可以先撵走混蛋,等到新来的人令你失望时,再反思上一次的决定。苏格兰独立公投则不同,它没有懊悔的余地。一旦分裂,联盟就不可能恢复。

如今英国人去国外旅行时,会反复被问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为什么?全世界最成功的多民族国家之一,怎么会考虑这样一种故意自残的行为呢?

那些外国观察家们——美国外交官、欧洲政客、中国学者——看到的不是一只凤凰浴火重生。他们看到的是苏格兰濒临着无足轻重的未来,而破碎的英国加速衰弱。

我从未在华盛顿或新德里,布鲁塞尔或北京听过任何人说分离可能对苏格兰或英国有益。印度外长苏希玛•史瓦拉吉(Sushma Swaraj)上周在被告知苏格兰可能真的会选择独立时,困惑地说道:“但愿不会!”

然而,苏格兰独立的人气上升,从某种意义上说符合一个更广泛的模式。全球化正引发民族主义。在开放市场狂风的肆虐之下,人们正转向祖先的身份认同寻求庇护——有时是民族和部落的,有时是宗教的。

苏格兰民族党(Scottish National Party)领袖亚历克斯•萨尔蒙德(Alex Salmond)已经重新唤醒部落的忠诚。他说苏格兰作为一个独立国家发展会更好。这是一种信心骗局。但欧洲各地的民族主义者——应该说他们大多比萨尔蒙德更明显排外——都在兜售同样的幻想。

苏格兰人曾是覆盖全球的大英帝国的冒险家和管理者。有人说,既然这些都成了前尘往事,那么彼此间的纽带也就不复存在。事实上,对于组成英国的各民族而言,很难想象300年来还有哪个时间点分离比现在更蠢。在当今大国角逐的时代,适应多民族共存——大家为共同的事业而凝聚到一起——才会获得繁荣和安全。

民意调查机构表示,公投结果难以预料。联盟主义阵营已现恐慌,保守党(Conservatives)、工党(Labour Party)和自由民主党(Liberal Democrats)匆忙出台种种计划向苏格兰选民保证,本周公投结果如为反对独立,爱丁堡议会将很快获得新的权力下放。

因此,公投前夕的最后几天将迎来势头与冷静之间的较量。萨尔蒙德希望乘着独立阵营的能量和兴奋走向胜利。联盟主义者则祈祷选民不仅能想到分裂的直接风险(尽管这些风险会极其严重),还能对苏格兰在联盟内自治的可能性加以深思。

萨尔蒙德现在是顺风行舟。对于当前欧洲的政治风向,最准确的描述是人们不抱幻想和不信任。这位苏格兰民族党的领袖本来是体制的产物,但他把自己重新包装为反叛领导者。你不得不对这种政治诡计——或者说无耻的犬儒主义——表示钦佩。随着公投临近,苏格兰民族党甩脱了公民民族主义的外衣,玩起了身份政治的阴暗游戏。

在伦敦,各方已开始互相指责。如果支持方获胜,我们将会听到更多的相互指责。戴维•卡梅伦(David Cameron)将首当其冲。要不是这位首相的漫不经心,苏格兰人这周投票的内容可能是他们多数人表达的诉求——在联盟内部自治。而他却坚持公投是在联盟和分裂之间的二元选择。现在他不得不公开认错,向苏格兰提供“最大限度放权”这一他当初拒绝列上选票的选项。但可能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