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anuary 2, 2014

中国制造业增长放缓

中国官方公布的去年12月份采购经理指数(PMI)显示,中国制造业增长6个月来首次出现放缓,主要受出口需求疲弱的拖累。

中国官方的12月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从11月的51.4降至51,这是4个月来的最低位,突显执政的中国共产党在试图转变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增长模式时面临的挑战。

中国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张立群在分析最新发布的PMI数据时表示,整体来看,“预计未来工业增长率趋降,出口增长率也有可能下降,经济增长仍有一定下行压力”。

PMI指数高于50说明制造业活动处于扩张状态,低于50说明制造业活动处于收缩状态。

2013年12月份的数据显示,中国制造业作为整体仍在增长,但在至关重要的出口行业,生产企业活动自7月份以来首次出现收缩。

PMI调查显示,新出口订单在12月收缩,相应的分类指数为49.8,低于11月的50.6。这是7月份以来出口订单首次收缩。

在来自海外的需求放缓之际,北京方面正启动一系列复杂而艰难的改革,以求转变中国的增长模式,使其减轻对出口、信贷助燃的投资和基建以及房地产的依赖。

中国政府的计划是鼓励消费,打造一个更加环境友好、以服务业为导向的经济。

但政府在努力推动中国经济更加平衡和可持续之际,也希望保持相对较高的增长率,以缓解改革所造成的冲击。

习近平在出任中国国家主席后发表的首篇新年贺词中,强调有必要推进改革,让国家变得“更加富强”。

近年中国经济增长率逐年下降,最近中国国务院预测2013年中国经济同比将增长7.6%,这将是自1999年以来最慢的增长(那一年的增幅也是7.6%)。

如果放缓趋势在2014年延续,经济增速降至7.6%以下,那将是自1990年以来的最慢增长,那时中国在天安门事件发生后受到国际制裁。

除了关于制造业潜在疲弱的担忧外,北京方面还必须应对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国有企业和地方政府快速累积的大量债务。

信贷爆炸性增长在全国各地推动了一场建设大潮和房地产繁荣,许多分析人士担心,如果这场繁荣突然终止,那将引发经济增长剧烈放缓。

越来越沉重的债务负担也在中国货币市场制造了压力,导致2013年6月和12月两度发生“钱荒”,银行间拆借利率飙升。

中国的中央规划机构——国家发改委(NDRC)本周承诺遏制债务“无序扩张”,尤其是在地方政府层面。本周公布的全国审计结果显示,过去两年地方政府债务大幅增加。

译者/和风

中国需从调控涨跌转向稳定房价

中国房地产行业,可能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危机的迫近。房价以每年10%或者更高的速度上涨是不可持续的。但是国内相当一部分对房地产的投资/投机需求,恰恰建立在对房价持续快速上涨的预期上。这种预期使得中国千万个富裕中产家庭继续不断地将他们辛苦积攒的财富注入更多房产中,特别是大城市。毕竟,在过去十年中,中国家庭在房地产上的投资回报远远高过绝大多数其它领域的投资。

中央政府在最坏情况下应对可能出现的全国性房地产危机,要么大量印钱,保持房地产名义价格相对稳定;要么封盘,极大地限制名义交易价格的变动。但是都有巨大副作用:前者可能对中国的外向型经济造成毁灭性打击,而后者可能会形成类似日本的“僵尸贷款问题”,从而长期拖累金融体系,透支未来经济发展潜力。

中国房地产市场发展前景意见不一

在高房价和高的房价增长速度之间并无必然联系。而很多人可能将这两者混为一谈,认为前者带来后者(现在的高房价必然来自于过往的高房价增长速度,那么,这种趋势如果继续,似乎也一点不奇怪)。实际上,放眼世界各国的实际经历,高房价往往带来房价的继续增长乏力,甚至不乏房价最终崩溃的例子。

我们不应该打压房价。事实上,保持房价的现有水平,并且保证房地产开发可以有利可图,应该是当前的重要国策。它不仅可以支撑GDP的增长,维持地方财政稳定,也可以避免国内的资源要素价格市场(包括劳动力价格市场)的混乱,有助于城镇化和工业化的顺利推进。但是,房企的盈利能力应该有较为科学的测算。如果房价上涨速度过快,房企的主要盈利模式可能会从“开发”转向“囤积土地,减慢开发”,或者“减缓销售,以图涨价”,而房企的竞争模式也将从“提高房地产开发效率,增加供给”转为“政商勾结,不正当竞争“。而寻租空间的加大,也会挤占本应流回实体经济的有效需求。

目前我们接触的房企,大都觉得,目前的房价,在全国范围内都有正常利润。关键是房企的相当一部分利润可能以寻租的方式回到政府,甚至是政府有关官员而非地方财政。这也表明,在房价不继续大幅上涨的前提下,如果提升房地产开发的透明度,使得寻租空间减小,应该仍会有大量的企业愿意继续投资房地产。反过来,即便房价继续快速上涨,所产生的更多利益,在现有制度环境下,也可能会被寻租,而非促进房地产行业本身的正常健康发展。

如果中国政府完全放手让市场来管,房价会一直上涨吗?答案应该是否定的。自由市场经济体几乎都经历过严重的房价下跌。中国一线城市的房价已经逐渐和世界一线城市的房价比肩。“泡沫”已经很大。

如果有办法,保证不“戳破”泡沫,又能够使得房地产市场“最后的疯狂”得到抑制,中央政府是有意愿的。但是,谁也不知道如何真正防止“市场的止升”转变为“市场的狂跌”。

中国应从房价涨跌调控转向房价稳定机制

决策部门应该已经意识到房价风险的可能性。近期讨论的调控房价政策包括小产权房的改革,农业用地的改革,土地红线制度的调整,在税收和银行融资制度方面的限制,和对一线城市人口基数的控制等等。尽管初衷良好,但这些办法并不完全解决问题,甚至有可能对房地产市场产生更大的威胁。

毛泽东时代的关键词(八)

【编者按】本文为老愚《毛泽东时代的关键词》系列的最新一篇。

三八线、赤脚医生手册

性禁锢是专制暴政的副产品。

男人和女人,在当局眼里不过是不同的生物体,其职责是匹配、生育后代,为国家提供劳动力和冲锋陷阵的兵士。情欲是多余且有害的东西,须剪除干净。

从小学到初中毕业,男女生被一条“柏林墙”分割开来。流行的称呼是“三八线”,借用的是朝鲜战争南北分界线。男女极少说话,绝不单独相处。谁与女生来往,谁就遭人讥讽:没出息!校园里长得好看的女子,没来由地被大家蔑视、作践。紧张的两性对峙,严重抑制着我们的身心发育。

由对异性有好奇心而生出的一系列言行,这个人就被称作“流氓”。这是一项严重的道德指控,稍不留神,就滑入犯罪深渊。发育期的少年,心里滚动着对异性的渴望,就不免做些窥视女厕所的事情。高家七年制学校厕所靠在池塘边上,外侧有一条小路,女生厕所正好在拐角,两堵土墙连接处被人扒拉了一个窟窿,由鸡蛋般而渐成红薯,最终定型为一只瓢。路过时,皆作扭头疾走状。我悄悄瞟过一眼,隐约看见半瓣白生生的东西。遗憾的是,在浓烈的臭臊味袭击下,一丁点生理反应也未发生。

从高年级同学手里借来一本没皮的《赤脚医生手册》,面红耳赤翻到女性生理一节,对着那张黑白女体示意图打量了又打量,也没弄明白异性的奥秘。

长期性禁锢造成的后果,在青春期以后突显出来:我们不会与异性相处,也不知道如何讨她们的欢心。事实上,交往的目的性被强化了,与异性来往极不自然,生怕别人以为自己有性企图。

弹弓与麻雀老鼠尾巴

一九五五年十二月,毛泽东突发奇想,在《征询对农业十七条的意见》通知里提出七年消灭“四害”的设想。所谓“四害”,就是老鼠、麻雀、苍蝇、蚊子。它们与人类共生存了数千年,老鼠带给人类可怕的瘟疫,苍蝇和蚊子带来各种传染病,但从来没有人会设想去灭绝它们。“斗争大王”毛泽东提出来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有一个狂热的效忠体系。其他三种不易灭绝,他们找到了最能体现业绩的活靶子麻雀下手。打先锋的青年团勒令其成员在几周或几月内消灭辖区所有麻雀。陕西省青年团更是积极,要求全省五百万青少年在一九五六年内消灭所有的麻雀。

父亲回忆说,白天去田头打麻雀,棍子,弹弓,猎枪全上,摇树,喊叫,麻雀四处乱飞,没有落脚的地方,累极了就倒毙在地。晚上,家家户户捉老鼠,掘地三尺,直到挖出老鼠窝,一个个揪起来踩死,第二天把剪下来的尾巴上缴到大队部。专人收验,一一数过登记在册,然后扔到大队部旁边的深坑里。

到我能玩弹弓的时候,树上的鸟儿所剩无几,我们只好射别的东西,几片树叶,欢叫的蝉,甚或供销社的玻璃窗户。弹弓更大的用场是“打仗”,记得与绛南村孩子隔渠相斗,投掷土疙瘩之余,操起弹弓互射,对方有人被打中了后脑勺,喷出殷红的血来。

四年后,麻雀快绝种了,害虫却泛滥成灾。虫灾加上消灭了农业生产力的人民公社制度,中国历史上最可怕的三年大饥荒降临了。后来,麻雀见人就躲。一直到现在,麻雀都是最怕人的物种,远远地听见脚步声,甚至瞥见人影,便仓皇逃窜,飞上高天。

中国市场化媒体的“崩盘”

【编者按】:2013年对中国媒体而言是十分复杂的一年。这一年无论是市场还是舆论环境都对中国媒体行业提出巨大挑战。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胡泳对此给出了自己的观察。他认为中国市场化媒体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市场化媒体人将迎来风雨飘摇的十年。本文为FT中文网2013中国年度报告的一篇

报纸已亡,报禁未除,社会已等不得了,就连媒体人自己也等不得了。

2013年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年份。从纪念的角度讲,这一年是“非典”十周年。“非典”这个词隐含了后来历次大事中的信息传播的常见图景:封锁与开禁的拉锯、谣言和真相的竞逐、官方和民间的罗生门叙事。

“非典”时,作家王怡用这种传染病来比喻中国政治现状,认为中国政治现状在致人呼吸困难这一点上,与“非典”异曲同工。王怡的说法堪称妙喻。十年后,中国出现了大规模呼吸困难。全国山河一片霾,在很多地方生活的市民,都养成了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查空气污染指数的习惯。这一年的11月8日,北京并不意外地也有霾,新闻学教授展江在一篇博客中写道:“笼罩在中国新闻界头上的阴霾,在11月8日第14个记者节来临时特别浓密。”何以特别浓密呢?因为刚刚发生了震动全国新闻界的陈永洲事件。

2003年“非典”时期,手机短信对公众舆论升级并扩大到全国范围,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十年后,公众对手机的倚赖更加严重,只不过他们此时看的不是短信,而是微信。很多人早起的另外一个习惯,是打开微信,在瞬息万变的时间线上撷取最新的消息。11月8日当天,微信的朋友圈里,大量朋友都在谈论记者节。上海的富敏荣律师说:“这是一个愁云惨雾笼罩下的记者节,今年的记者节看来只能在哀怨中度过了。恕不说节日快乐了。”

在一个年轻学子的微信群中,中山大学新闻系的一位大三学生写道:“去年这时候,我还乐乐呵呵地逐一发短信给认识的记者老师。今天就算了吧。发现我根本说不清是怎样一个群体在过这个节——哦,好像还不能用‘一个群体’来形容他们。”

陈永洲事件最好地证明了,在外界环境如此险恶之时,新闻界不能形成一个共同体。在头版上斗大的“请放人”、“再请放人”激发巨大的舆论风暴之时,《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徐达内在10月24日写了一篇“媒体札记”,名曰《命运共同体》,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两周的时间,11月5日,他的另一篇“媒体札记”的名字已经改作了《决裂的时机》,其中说到:“轻重缓急,大恶小恶,何去何从?理念决裂已经昭然若揭。”如此急转直下的新闻从业者的心理波荡,令事发当初一位《新快报》记者充满感情的声称“今天所有媒体人都是兄弟姐妹”,在事过之后听上去像个滥情的笑话。

徐达内所说的决裂意指财新传媒总编辑胡舒立的一篇《新闻寻租不可恕》引发了来自南方的“少壮派”的“不忿”,新闻界“愈发呈现道不同不相与谋之势”。胡舒立说:“陈永洲事件中暴露出的基于新闻报道权、记者监督权的权钱交易,已足以使人痛心疾首。无论愿与不愿,应当承认这是丑闻,其实不啻于新闻界一次令亲者痛仇者快的自我戕害,受伤最深的是矢志公义、推动社会转型进步的新闻事业。新闻界同仁只有自律自省、直道而行,才有可能挽回这一信誉损失。”

遗民与蝗虫(二)

八十年代的香港,因回归产生出一种莫名的亢奋,这亢奋在1989年夏天达致高潮,转化成一股巨大的愤怒、失落与恐惧。

提起这段时间,他轻描淡写,台湾民主转型给他鼓舞,他曾对中国充满希望,期望赵紫阳会像蒋经国那样,把中国带向一个民主体制,直到六四事件的爆发。

1990年,他前往著名的哥廷根大学就读。不过,这与这时代转变没什么关系,它更像是自我寻求。不过,似乎从一开始,这寻求中就带有显著的文化与身份焦虑。“从窗口向外看,是一片黄土,然后是白雪皑皑,然后又是一片绿色,我流泪了,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我们中国人的生活是这样,我们的地理环境太差了。”他对我说起乘坐飞机从香港出发,穿越中国、进入西伯利亚的经历。

五年的留学生涯记录在这本《留德随想录》里。随想录中的文章主要是为香港杂志《年轻人周报》所写,这份小众的文化杂志是他与故乡的主要纽带。文章无外乎德国见闻,对香港生活的回忆,偶然的时事评论,如他所说“文章有去国怀乡之思,也有初入新邦之喜”。

书中令人着迷的是他的博闻强识与敏锐的感受力,从西谚到中国诗词间的跳跃,行文风格半白半文,处处流露着散淡、疏离与嘲讽,像是个饱经世事的老夫子,像是这样的句子处处可见——“香港真是太小了,像个廉租的小室,容不了后院与前庭,于是香港人就看不到过去与未来”,“有人到了中年,如林语堂说,会学上‘低飞’的本领,理想主义被世俗智慧和金钱磨蚀。在我来说,低飞、高飞都无妨,高飞是要飞高,低飞是要飞远,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随兴之所至,事事无碍,快乐便大笑、大吃大喝,悲伤便啼哭由于,喊着要自杀上吊,不必像古人,将快乐推迟而只拥抱忧患,也不比今人,将痛苦推迟而只拥抱快乐。”考虑他当时不过30岁左右,这实在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对于熟悉陈云的人来,他此刻的思维方式在20年前就已埋下伏笔。“(香港人)八九民运用钱支援学生,惹来‘反共基地’之名,今年终于天赐良机,可以用钱赎身,买回‘爱国同胞’之名。其实本是无罪之人,何须买赎罪券。”他在1991年8月的一篇文章中写道,他还预言道“中国山河破碎,劫难会旋踵而来,香港要准备各式‘爱国税项’了。当港人‘良心疲惫’,不堪苛索时,便有嘴脸可看”。在备注中,他也把这篇文章视作20年后的“城邦自治思想”的发端。

让我深感兴趣的则是他和中国海外民主运动的短暂、却不失深刻的接触。1993年到1994年,他曾出任德国的“中国民主联合阵线”主席。因天安门悲剧而迅速集结起的海外民主运动,在短暂的风光后,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分裂,而这个香港学生意外地卷入其中。在他的描述中,他最引人注目的成就,是大规模地把非法中国移民引入协会。他帮助来自福建长乐、浙江青田的偷渡者们获取德国政治庇护。他的看法是,与其让民主运动陷入封闭的奄奄一息,不如让它开放给更多的人,即使他们压根对民主运动没兴趣,至少人数众多。

他还说起自己如何应对德国政府的刁难,如何孤身为移民提供法律援助,可能面临的不测,这本《主席日志》正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倘若遇害,警察可以循此找到线索。他也乐于强调,自己的成就赢得了多少人的仰慕,成为了当时侨领,遭遇到各种奇遇。

香港联业制衣:一个时代的缩影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当李乃熺(Harry Lee,见右图左)接手香港服装集团联业制衣(TAL)时,他面临的一系列挑战之一是贿赂。联业制衣为众多全球大品牌生产衬衫和裤子。

在与香港岛一水之隔的九龙,李乃熺坐在自己简朴的办公室里,说:“那时仍存在很多不正当行为……有人给了我3页纸,上面写着我们要向这位客户支付了多少比例,要向那个客户支付多少比例。”

回首当初,该公司在九龙尖沙咀的夜间活动与它生产的衬衫一样有名。在尖沙咀,当时还有小贩们兜售定制服装。该公司每月的招待费为20万港元。“如果你去最好的中餐馆,点一桌非常好的菜,包括鱼翅……费用也不到1000港元。”李乃熺说,“其他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你说呢?女人。在香港所有的夜总会,我们都很有名。”

现年71岁的李乃熺改变了这种文化,他将每月招待开支降至1.5万港元,并用30年时间,将联业制衣打造成了一家营收高达8亿美元、拥有2.5万名员工、在亚洲各地设有11家工厂的大型集团。

尽管在香港之外并不怎么出名,但该公司现在已成为全球最大服装制造商之一,每年生产5600万件服装。在东莞的一家工厂,出于培训用途,有一面墙上悬挂着每位客户订购的衬衫。在那面墙上,从艾迪堡(Eddie Bauer)、香蕉共和国(Banana Republic)、吉凡克斯(Gieves & Hawkes)到博柏利(Burberry),均赫然在列,堪称一份“高街”时装企业名录。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s)也是联业制衣的一位大客户。如今,联业制衣可以这样宣称:目前在美国销售的衬衫中,每6件就有1件是由联业制衣生产的。

李乃熺最终成为香港知名商人,这却几乎出于偶然。年轻时,他曾赴英国学习电子工程,然后又赴美国深造,获得了布朗大学(Brown)的博士学位。

他的叔叔李雍熙用一张回程机票诱骗他回香港度假,然后又说服他加盟联业制衣。当时,创立于1946年、最初为家族企业的联业制衣,已是一家非常知名的纺织企业,因为它是二战后对香港经济发展做出突出贡献的企业之一。不过,该公司之所以在香港生根发芽,并非刻意计划,而是更多地缘于机缘巧合以及毛泽东。

毛泽东在中国建立政权的3年前,李雍熙的父亲李震之在上海创建了大南纺织有限公司(South China Textile Limited)。当时,上海有数个家世显赫的纺织世家。但在1949年中共上台前、解放战争的最后几年里,时势对上海的实业家们造成了冲击。

当时,李震之从美国订购了一批纺织设备,打算运往重庆工厂。但由于申请进口许可时遇到了一些问题,那批机器被卸在了香港。后来,这位有7个子女的父亲举家迁往当时还是英国殖民地的香港,在那里开设了香港第一家纺织厂,为后来其他一些逃离中共政权的实业家铺平了道路。

“就这样,我们的家族事业开始在香港生根发芽。纺织业成为香港的一个主要行业、并大量吸纳就业。”李乃熺说,“当时控制香港纺织业的主要有两个帮派,上海帮和(广东)潮州帮……我们是上海帮。”

李乃熺说,在最初的那段日子里,“钱并不难赚”,因为香港的人工成本非常低。日本的纺织业在战争中遭到毁灭,这一点也令香港企业受益。例如,丰田(Toyoda)家族(后来因丰田汽车(Toyota)而更为知名)就在战争中失去了所有的纺织厂。

上世纪60年代,情况变得更为复杂,因为英国和美国开始担心,来自香港(以及当时工业已复苏的日本)的进口产品会导致本国纺织厂破产。在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John F Kennedy)主政时期,美国政府推出了一项将一直持续到2005年的配额制。李乃熺表示,这促使联业制衣开始赴其他地区办厂。

李乃熺说:“一开始,我们从香港来到台湾、泰国……寻找那些不受有配额制限制的地区。”

马来西亚也是联业制衣扩张业务的一个目标。从美国回到香港后不久,李乃熺被派到那里,经营一家出现亏损的工厂,在古巴出生的华人妻子与他同行。后来,他又被派到了另一家马来西亚工厂,那家工厂拥有3000名员工、1500部织机和10万个纺锤。“我坐在那里,面对偌大的桌子,内心非常恐惧。工厂每一天都亏很多钱,简直像疯了一样。”李乃熺表示,“我坐在那里,毫无头绪。我以前从没有亲眼看到过纺织机。我就是这样起步的。”

但在事实证明李乃熺能够让这些工厂起死回生之后,他于1979年底被召回香港,接手了服装业务,因为原来的负责人、他叔叔的一名合伙人另立门户,还挖走了许多员工。“服装部门被彻底掏空了。”李乃熺表示,“他很友好,但他从我们这里带走了很多人。”

联业制衣发展得不错,利润率为20%左右,但面对其他地区更为廉价的劳动力,英国和美国几十年前面临的命运最终也降临到香港头上。于是,他决定在中国内地设厂。

“我的叔叔之所以来到香港就是因为共产党,因此他一点也不相信共产党。但到1995年……我们别无选择了。到处的人工成本都在上涨,因此我们基本上决定试一试。”

李乃熺表示,此举当时有所帮助,但如今,内地那家工厂和附近的另外一家工厂也再次沦为这种压力的牺牲品,这种压力曾迫使纺织制造业从西方转向东亚,最近又转向孟加拉等人工更低廉的国家。“现在那里的情况很糟糕。我们招不到人,人员流动率很高,工人薪资也很高。”

尽管李乃熺现在处于准退休状态(他去年已将首席执行官一职交给他的儿子李国权(Roger)),但他仍保留着董事长一职,而且每天都来上班。他还亲自管理着他的一位老客户——现年81岁的修女Sister M Laetitia。她在俄亥俄州的一个修道院里静修,迄今已近60年了。他从香港采购布料,然后发到这位修女那里,她为15位在Monastery of the Poor Clares修道院终日祈祷的赤足妇女缝制道服和祭服。

李乃熺看望过这位修女,她与访客中间必须隔着护栏。她是他的姐姐。甚至到今天,他还记得58年前的那天,当时他的父亲得知,自己再也无法拥抱这个最大的孩子了。

“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父亲哭。那确实让人悲伤。”

译者/梁艳裳

2014:中国经济大变革前夜?

历经三十年的繁华与落寞,中国经济正处于一场大变革的前夜。现在的中国经济就仿佛一座漂浮在汪洋中的冰山,过去三十年积聚的顽疾看上去依旧牢不可破,但在冰山深处裂纹已经开始慢慢扩散。

2014年,将听到“冰山”碎裂的声音:改革破冰,风险释放。经济稳中趋缓,外部QE退出,货币信用双紧,债务产能双控。我们坚持认为,转型无牛市,改革杀估值,估值有分化,局部有泡沫。投资者必须踏准节奏,防范风险,危中寻机,于政策主题里找逻辑,在“安”与“转”中抓机会。

风险展望:内外部裂纹加剧冰山之险

2014年需要重点关注内外风险的交织。内部来看,流动性的持续偏紧和利率整体抬升有可能刺破局部地区(三、四线城市)房地产泡沫,并引发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和信托风险;外部来看,美联储QE靴子落地,加速金融危机第三波爆发的风险。

2013年6月份的银行体系“钱荒”之后,国内资金利率整体抬升,银行体系资金面持续维持偏紧的状态。根据利率平价理论,国内利率水平等于国际利率水平与本币升值预期之差。国际利率水平方面,自5月初以来,美国10年期国债利率已经提高114个BP。另一方面,储蓄率与投资率缺口的缩窄导致经常项目差额占GDP之比大幅下降,并造成人民币升值预期的逆转。未来半年内国际利率上升、国内储蓄率下降、投资率居高不下的现状估计难以改变,资金面偏紧的状况仍将持续,国内利率水平总体仍将维持高位运行。

国内利率水平的整体抬升有可能导致房地产风险、地方债务风险、信托风险、小型金融机构流动性风险的爆发,需要引起足够的重视。

首先,利率抬升可能刺破局部地区(三四线城市)房地产泡沫。随着银行体系资金面的持续偏紧,银行资金利率的上行传导至房贷利率上升,房地产市场面临调整风险。

其次,利率抬升和房地产风险引发地方债务风险。一方面,银行体系资金利率和国债利率的抬升将导致地方融资平台的融资成本提高,从而加大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另一方面,房地产市场调整导致地方政府现金流受到冲击,加大地方政府债务偿付压力。

第三,信托违约可能是地方债务风险爆发的具体形式。由于债券市场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城投债出现违约风险,地方政府一定会全力应对,避免违约;地方融资平台贷款也面临违约的风险,但是银行可以通过展期的方式,将违约风险隐性化;相比之下,地方债务风险最有可能在信托领域爆发。

第四,需要防范小型金融机构的流动性风险。如果房价下跌,资产缩水,拒还房贷者增加,处置不得当可能会引起恐慌,一些小型金融机构会因为流动性风险面临挤兑、倒闭的状况。

从外部来看,美联储QE退出仍是最大的风险。随着美联储宽松政策的逐步减速,极度宽松的全球流动性环境将逐步转向,从资本渠道和贸易渠道对新兴市场产生冲击。从资本渠道来看,一旦美联储货币政策转向,过去多年来资本流入新兴经济体的现象很容易演变成大规模的资本外逃,触发新兴经济体的金融风险。从贸易渠道来看,主要是经常账户恶化风险。近年来,新兴市场国家的经常账户顺差逐步收窄,甚至转为逆差,加剧了货币贬值和经济减速的压力。

2014年全球大势预测

(这是《2014年全球大势预测》的上篇,此文下篇将在1月3日刊发——编者注)

英国《金融时报》不搞占星术。不过这不等于我们不敢预测未来。和往年一样,我们的专家再度取出水晶球,对2014年最重大的问题进行评点。从世界杯足球赛的冠军到虚拟货币的估值,没有什么问题是我们找不到答案的。

当然,我们的答案并不总是正确的。去年我们就未能正确地占卜2013年欧洲两大主要选举(意大利和德国)。昆廷•皮尔(Quentin Peel)虽然成功预测安格拉•默克尔(Angela Merkel)将依旧执掌大权,但错误地预测了执政联盟伙伴——绿党(Greens)而不是社会民主党(Social Democrats)。盖伊•丁摩尔(Guy Dinmore)信心十足地称马里奥•蒙蒂(Mario Monti)将在意大利选举后成为该国财政部长,然而这一预测是错误的。

不过,在全球经济方面,我们的预测大体准确。马丁•沃尔夫(Martin Wolf)成功地预测到,全球主要央行都不会上调利率。克里斯•贾尔斯(Chris Giles)英明地否定了英国将遭遇三次探底的观点。不过,和多数预测者一样,他没有预见到过去几个季度英国经济如此迅速地出现起色。

我们两个最为大胆的预测没有猜中——但只差一点点。嘉南•加内什(Janan Ganesh)坚信英超四大俱乐部将全部换帅。他对阿森纳(Arsenal)的预测没有说中,阿尔赛纳•温格(Arsène Wenger)依然执掌帅印。不过他对切尔西(Chelsea)和两个曼彻斯特俱乐部的预测却说中了。吉迪恩•拉赫曼(Gideon Rachman)预言西方将对叙利亚进行军事干预——这差一点就发生了。再过12个月,我们将知道我们的预测本事是否有所提高。不过,眼下我们是这样下注的。

费迪南多•久里加诺(Ferdinando Giugliano)

2014年英国央行(BoE)会提高利率么?

会提高。时髦的看法是,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答案明显应该是不会。不过时髦的看法完全错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英国经济年率化增速逾3%,失业率正迅速跌向英国央行7%的门槛水平——届时央行将考虑加息,而过去4年英国通胀率一直高于央行2%的目标。英国央行在经济快速扩张时期将利率保持在0.5%的原因是生产率迅速提高,令经济复苏与没有通胀压力并存。自2008年以来,英国央行每个季度都预测生产率马上就会大幅提高,然而这一预测始终没有成真。第三季度经济增长0.8%,但工时增幅更大,达到1%,说明生产率又降低了。2014年生产率进一步降低是最有可能的局面,因此英国央行很可能被迫提高利率。

克里斯•贾尔斯(Chris Giles)

反欧盟(EU)的边缘化政党会在欧洲议会选举中取得重大胜利么?

毫无疑问会的。2014年5月即将举行欧洲议会选举,这一选举为极右、极左及其他反欧盟团体的突破性进展创造了完美的条件。疲弱的经济、高失业率、公众失去对欧盟及主流政党的幻想、低投票率以及比例代表制等种种因素将共同发挥作用,确保政治上的边缘化政党在欧洲议会获得逾25%的席位。尤其要关注的是法国的国民阵线(National Front)、英国的英国独立党(UK Independence party)、希腊的左翼激进联盟党(Syriza)以及荷兰自由党(Dutch Freedom Party),所有这些政党在他们各自的国家都有在投票中胜出的可能。对于整个欧洲的主流政党来说,这可能是个痛苦的结果。而从欧洲议会本身的角度来说,保守党人和社会党人将被迫团结一致,坚守中间立场,以确保亲欧盟的人占多数席位。

Wednesday, January 1, 2014

Lex专栏:矿商淡水河谷何去何从?

对全球最大的铁矿石生产商巴西矿商淡水河谷(Vale)来说,2013年的好消息是,今年下半年的铁矿石价格高得离谱,每吨达到约130美元,淡水河谷的产品大多出口海外。但2013年的其他消息就不那么令人振奋了。最近,该公司与巴西联邦当局就一场所得税纠纷达成和解,并同意分期支付共计100亿美元的罚单。

尽管这一数字比当局最初开出的罚单金额少了三分之一,但这一金额仍然提醒我们注意关于淡水河谷的两件事。首先,它为维持盈利能力实施了大规模的资本支出削减计划,淡水河谷的资本支出将从明年的150亿美元,到2016年削减至100亿美元,明年它还将支付40亿美元的股息。其次,淡水河谷计划通过剥离海外资产、专注于本土的核心铁矿石业务,来逐步缩减规模,而这一计划将增强该企业的“巴西性”。

全球矿业投资者或许已对此有所感觉。淡水河谷股价今年已累计下挫五分之一,接近巴西Ibovespa股指17%的跌幅。相形之下,另一家重新关注起铁矿石业务的矿商力拓(Rio Tinto)今年股价跌幅则仅为7%。

如果经过2013年的牛市后铁矿石价格仍明显值得看好,那么我们会更容易看好淡水河谷的股票。但事实并非如此。新产能将大量涌现——未来3年,中国之外地区将新增相当于4亿吨的产能,其中1.2亿吨将来自巴西的铁矿。今年,中国对铁矿石的需求维持强劲,因为中国的钢铁产量增长了9%,超过国内生产总值(GDP)增幅。但鉴于中国政府计划削减对环境有害的过剩产能,2014年中国将很难保持今年的需求水平。中国钢铁行业希望降低污染和煤耗,淡水河谷从卡拉加斯(Carajás)铁矿开采出来的较高品味铁矿石可能受益。但淡水河谷眼下仍然依赖产量取胜。从以量取胜转变到以质取胜,这并非易事。

Lex专栏是由FT评论家联合撰写的短评,对全球经济与商业进行精辟分析

译者/徐天辰

FT社评:新兴市场将迎来更艰难一年

自此次金融危机以来,全球经济一直以两个速度运行。发展中国家因中国对原材料的旺盛需求而全速前进。同时,西方则因不断攀升的债务带来的家庭和政府支出削减蹒跚而行。

然而,过去12个月,情况发生了变化。信心回归部分富裕国家,而大宗商品价格日益下挫则暴露出新兴市场的脆弱。今年10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下调了其对印尼和巴西等国的增长预期。IMF现在认为,2014年多数乐观消息将来自高收入国家。

尤其是,美国经济提供了乐观的理由。美国房地产市场一直走强,此前美联储(Fed)的大规模注资帮助降低了抵押贷款利率。劳动力市场正变得更为活跃,消费者更为愉悦消费也随之重启。目前,投资仍然滞后。但如果企业要利用其坐拥的巨额现金为新项目融资的话,美国经济增长可能会很容易接近危机前水平。由于消费突然飙升,英国经济引擎也在启动。然而,尽管利率处于超低位,银行贷给企业的贷款仍太少。

在东亚,日本正从长达15年的通缩中复苏,这得益于日本央行(BoJ)推出的大规模货币刺激计划。但“安倍经济学”(Abenomics)若想成功,日本政府必须快速落实旨在促进日本经济长期增长的结构性改革计划。

欧元区仍是富裕世界中表现最差的地区。失业率仍处于危险高位,经济活动继续疲弱,尤其是在法国和意大利。但受此次危机影响最严重的两个国家——西班牙和爱尔兰正在复苏。它们的待偿债务水平很高,但其经济至少停止了萎缩。欧元区面临的挑战在于,将该地区银行业体系置于安全框架之内。欧洲央行(ECB)即将发布的资产质量评估将是决定成败。各国政府必须承认,如果欧洲经济若想再次提速,需要严格执行此次评估。

高收入国家面临的最大单一危险来自美联储(Fed)。两周前,在卸任前最后一次新闻发布会上,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宣布,美联储将把每月资产购买规模从850亿美元降至750亿美元。市场没有表现出过于不安,因为美联储还承诺,其维持低利率的时间将超出人们以前的预期。但如果“缩减”在2014年加速,此承诺可能会变得不太可信。这将对欧美市场利率构成上行压力。

美国的实力应足以顶住这种冲击。但在欧元区,欧洲央行可能不得不动用更多非常规武器,例如为银行提供新一轮廉价融资。相反,“缩减”给新兴市场带来了风险。随着国内债券重现吸引力,西方投资者将把存放在海外的资金汇回国内。背负高额经常账户赤字的国家可能会陷入困境。要关注土耳其,该国本月的政治危机已导致股市遭受重挫。

发展中国家的前景主要取决于中国的表现。中国政府坚定地认为,他们能够将经济增速保持在7%以上。但中国政府也希望控制信贷发行。实现这种平衡很难,而且可能会导致经济突然减速。这将加剧大宗商品生产国的痛苦,同时将一个不确定之年变成一个艰难之年。

译者/梁艳裳